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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衍左右无事,便道:“那我就先去这几个地方看看。”
“半脸鬼”都是在半夜才现,宵禁之后,在街上行走的除了金吾卫以外,也就只有数得到特许的人了。正因如此,深夜中目击到“半脸鬼”的人并不多,之前金吾卫花了几夜排查,找到的只有处地方。
两人打昨天晚上开始就是粒米未进,苏衍走着走着,肚子就叫唤起来了。裴景行这才意识到这一点,等处地方排查完了,干脆带着苏衍去了春明坊旁边不远处的一家酒楼,要了二楼一处僻静的位置坐。
小二嘴皮子利索,一串菜名从他嘴里来,还不带打结,说得苏衍一愣一愣的。
“平日你爱吃什味的吃食?”
西京常住人百万之,不光有西京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还有不来天南地北的文人商旅,他带来的不光是字字珠玑的文采,价值连城的宝物,还有各色吃食。久而久之,西京的吃食谓是五花八门,叫人眼花缭乱。
裴景行看苏衍年纪轻轻就来西京闯荡,身边也没有一个人照顾,衣食住行怕是不尽周全,故而有此一问。
“平日就吃些烤肉、水煮菜。”苏衍如实回答。
裴景行看着苏衍细胳膊细腿的模样,便替他做主,交代小二:“切两斤白切羊肉,再来一盘烤馍馍,再弄些新鲜的蔬菜熬碗汤。”
等小二走后,裴景行把地图拿来,摊开在桌上,招呼苏衍看过来:“这个地方,一个在永安坊,两个在春明坊,还有一个在永安、春明两坊之间。”
说着,裴景行用手指沾了沾茶水,然后在地图上画圈:“永安坊这个点,旁边有三人家,分别是沈家、李家和方家。其中的沈家对着的是高墙,看不见里头的样子。李家这边是个角门,常年关闭,也看不见什东西。至于方家,方老先生个多月前告老还乡,大概两个月前已经带着家人离开西京了,只留老管家一家人留着看院子,就等着把宅子卖了。”
苏衍点在裴景行最早画的那个圆上,说道:“这地方有几棵大树,我爬上去过,从树上以看见沈府里面的样子。”
“你爬树了?我怎不知道。”
“……”苏衍不明白裴景行为什要追问这个,
但还是老实回答,“鬼不像人,魂魄离体之后,以离开地面。我看那里是个死角,几面高墙一围,根本看不见什,就猜‘半脸鬼’是飘到高一点的地方。”
论起鬼怪精魅,裴景行在苏衍面前没多说话权,他见苏衍说得肯定,就点在苏衍指过的地方:“好,我假设‘半脸鬼’在这个点是在看沈家。然后是春明坊这两个地方,”裴景行又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分别在地图上花了两个圈,“上官云是太常寺卿,正品,但他祖上曾经获封国公,所以上官府占了春明坊不地方,只是将原本的大门改为开在坊内。人站在这两个地方,都看到上官府的高墙。按照你说的,‘半脸鬼’以越过高墙看清里面的情况,所以我以假设她站在这两个地方,飘在空中看着上官府。”
“恩,”苏衍指着最后一个地方,“这里也是我当初察觉到她留鬼气的地方,一样看见上官府的高墙。”
发现了这几处地方的共点,裴景行并没有松气,反而觉得眼前的谜团越来越大:“沈家的女在半年前嫁给了上官云,‘半脸鬼’在这几个地方徘徊,莫非是和上官云的夫人有关系?‘半脸鬼’杀害的第一个人是上官夫人的丫鬟,上次我去找上官云,他说他家夫人被‘半脸鬼’吓得夜不寐,肚子里的胎也受到了影响。”
“‘半脸鬼’不是应死之人,她徘徊在这几个地方,一定是受到生前的影响,想要回到己的身体里。”苏衍食指点在上官府上,“不如从上官夫人手。”
“上官云对他夫人疼惜得很,怕是没那容易见到。”裴景行并不看好这个主意,“论起官阶,他比我大,只凭我的推论,上官云大不必理会我。”
苏衍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我晚上偷偷溜进上官府去探探情况。”
看着眼前一本正经说这句话的苏衍,裴景行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半点犹豫或是惭愧,不由好奇苏衍的师父是何许人也,竟然教这个怪人来。
不过苏衍这话恰好就是裴景行真正的想法,往日一起办事的都是己的属,裴景行不好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免得上梁不正梁歪,到最后明明是负责西京日夜巡查警戒的金吾卫,却头一个以身试法。
这次的案子蹊跷众多
,不以常理度之。裴景行这安慰着己,点头道:“好,天子时一到,咱就行动。”
第11章
两人从得意楼里来,距离子时尚还有个时辰。裴景行见苏衍眼有一层青色,想到他从昨夜起便没有休息,便道:“你现在住哪?戌时我去找你。宵禁之后己不要随便走动,万一遇上别的金吾卫,你犯夜的事就没那简单了了。”
苏衍回答道:“我现在住在嘉兴坊的太玄观里。”
周朝佛道都颇为盛行,西京中有不佛寺道观,百姓平日里喜欢去佛寺参拜,求佛祖保佑家宅平安,但如果真要碰上什邪祟,那更喜欢往道观里跑。
太玄观便是其中之一。
太玄观里的周予一道长与国师齐名,如果说国师是皇家一道坚不摧的屏障,那周予一便是西京百姓心中最保护他的存在。
太玄观名声之盛,纵然是裴景行这样对道法一事不感兴趣的人也听说过。
“好,我戌时去太玄观找你。”
苏衍也不客套,点点头,与裴景行作别,便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往太玄观方向走去——西京极大,苏衍初来乍到,没有地图还真不容易行。
裴景行家在安康坊中,距离春明坊隔着两条街。
守门的小厮见裴景行回来了,赶紧迎上去,把裴景行迎进府,再将大门关上。
“爷回来了,福伯,爷回来了!”
里头的人听到小厮的声音,迎了来:“爷算是回来了,热水备着,爷先梳洗一吧。”
裴景行先将龙首虎牙枪放回屋中,解身上的盔甲,说道:“也好。福伯,天晚上我要去一趟,不回来了。”
“爷,您这样不行啊。”福伯已经五十头,本就有不皱纹的额头此时更是夹死苍蝇,“这天天晚上不睡觉,三年来人都憔悴了不。”
“也没见我病,哪里憔悴了?”裴景行不以为意,笑着安慰福伯,“陛既然信任我,我就不让陛失望。那些贼寇都是夜里来作案,我当然要多注意些。改天我去京郊给你打两头鹿回来,显显身手,也好让你放心。”
“鹿就别了,”福伯看己说不动裴景行,眉头紧
锁着,“我现在就去叫人给您准备热水,也不瞧瞧您眼睛面一圈乌黑,这一看就是两天没睡觉了。趁着天还没黑,爷赶紧休息。”
说罢,福伯便晃着他圆滚滚的肚子去了。
裴景行摸一把己的脸,迟疑了一会,才微颤着拿起桌上倒扣着的铜镜,深吸一气后,将铜镜对着己的脸。
镜中的裴景行眼中布满了血丝,眼睛面黑了一圈,显然是长期缺觉,导致现在精神不济。而让人怕的是镜子中的左角,那里匍匐着一个黑色的人影,正抬起头朝着铜镜露一黑漆漆的牙齿,无声地大笑着。这个人的头上爬满了黄黑相间的蛇,取代了本该有的头发,遮挡住这个人上半张脸。
裴景行已经见惯不怪,干脆地放铜镜,将铜镜倒扣在桌子上,随后拿起一旁的龙首虎牙枪,转身朝着铜镜映照来的方位刺去!
“滚!”裴景行冲着空无一人的地面吼了一声,只听见一声悲鸣,似乎真的有什东西被裴景行赶走了一般。
洗完澡,裴景行一边擦头发,一边扳动己屋里的机关。
从上方降来一块用横竖各十九根木头拼凑而成的木格子,每一个格子大概有手掌那大,上头缠满了红绳,红绳上还挂着许许多多小巧的银铃铛。机关停在距离地面两尺左右的距离,完全占据了屋中的床至屏风这一块空间。不管是贴着地面在架子爬行,还是在这密密麻麻的格子里寻找落脚的地方,都会碰到红绳,从而牵动红绳上挂着的银铃。这个机关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个银铃响动,整个架子上的铃铛就会一起发清脆的叮当声,给裴景行示警。
裴景行擦干头发,将龙首虎牙枪放在床上靠内的一侧,横刀则放在床边的一个矮墩上,这样他不用花太多力气,一伸手就抓到。
熟门熟路地布置完这一切,裴景行这才不情不愿地躺,抓紧时间休息。
戌时,裴景行一身墨色劲装,依约到了太玄观。
道童听说裴景行是来找苏衍的,便请裴景行进观中等候,己则匆匆去了后边找苏衍。
太玄观建于太宗年间,到现在已是百年。观中松柏葱葱,草木郁郁,了白日里的修士信众,这里的夜晚似乎比西京任何一处都要更加静谧许
多。
裴景行的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如果不加注意,寻常人便会当做是夜晚凉风吹过草木时发的沙沙声。
这声音极快,笔直地朝着裴景行而来,不多时就到了裴景行身后。
好在裴景行耳力极佳,等这声音离得近了,他立刻察觉到这不寻常的声音。
这不是苏衍的步子!
裴景行反应过来,一手搭在腰间挂着的横刀上,全身肌肉紧绷,转身进入备战的状态,随时准备迎接对方的攻击。
与裴景行相像的不一样,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长者,身着道袍,手持拂尘:“是贫道吓到裴街使了?”
裴景行的手依旧搭在横刀上,警戒地问道:“不知阁贵姓。”
“贫道周予一,久仰裴街使大名,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周予一似乎没看见裴景行搭在横刀上的手,又走近了几步,问道,“不知裴街使日前来,所为何事?有贫道帮得上忙的地方?”
裴景行只有小时候被母亲带着来过一次太玄观,时间久远,他连那时候有没有见到周予一都记不得了。
裴景行见周予一并没有恶意,便放开手,拱手道:“我来找我的一个朋友。”
“哦,是苏道友?”周予一摸着胡子问道。
裴景行奇道:“周道长是怎知道的?”
周予一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裴景行身后:“这不是来了。”
道童领着苏衍从圆门里来,见周予一也在,慌忙行礼。
周予一笑着看向苏衍:“苏道友这几日住得还习惯?”
苏衍点头道:“多谢周道长。”
“无妨,我与你师父也算是有些交情,在西京若是有不便之处,大与我说。”周予一话语间透着对苏衍的喜爱,“这晚了,你是要去?”
裴景行只是糊地回答道:“我有些事需要苏衍帮忙。”
“很好,很好。”周予一点头赞道,“苏道友初来乍到,在西京举目无亲,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不过我看夜星光寥寥,月华被乌云遮挡住,大有天狗食月的样子,你两个要多加小心。”
“多谢周道长提点。”裴景行拱手答谢,一旁的
苏衍也是有样学样。
“那我就放心了。”周予一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道童的肩,“走吧,喊上你的师兄师弟,我给你烤年糕吃。”
春明坊里,裴景行与苏衍贴着墙,躲过又一拨金吾卫的巡查,来到上官府后院。
裴景行以手搭桥,将苏衍送进上官府,己则高高跃起,双手扒着墙头,轻松翻了进来。
上官府经过几代人的经营,不光占地极大,里面弯弯绕绕的小路也有不,还有各种怪石奇松点缀其间,花团锦簇,游廊来回曲折,连接着亭台楼阁,头一次来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一家之主大多都是住在后院正中央的院子里,裴景行带着苏衍,小心躲过上官府里巡逻的家丁,溜到后院主屋。
让裴景行意外的是,虽然已是深夜,院子里依旧灯火通明,尤其是主屋,被灯火照得犹如白昼,一男一女两个影子映在窗纸上,倒是让裴景行省了不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