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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呢,”李老道一点都不害臊,曝家底,“我就是靠点小把戏混碗饭吃,哪里还会真的去捉鬼。本来我想着要不就走了吧,离开西京,他上官卿再有权有势,也不追我到天涯海角不是。是我转念一想,那凤钗还抵押在柳老鸨那呢,这一个铜板都没到手,真要离开西京,我上哪混饭吃去?那上官卿也是大方,直接留我在上官府上住着,结果没过两天,还没等我想脱身的方法来呢,上官卿就给了我几件东西,说是早前有个道士留来的,让我看看不用。”
“什东西?”裴景行问道,“难道是克制‘半脸鬼’的东西?”
“裴街使果然是聪慧过人,”李老道竖起大拇指,脸不红气不喘地奉承道,“正如裴街使所说的,那些东西我看了一会,就琢磨过来了。呦呵,这上官卿平时看着不显山不漏水的,原来还是个中好手哩。不过裴街使或许不知道,不法器、咒语很有会反噬施法者,我担心己被上官卿摆了一道,特地悄悄向上官府的几个仆人打听了,结果据说大半年前还真有几个修道士打扮的人在上官府上住过一段时间,其中一个缺了左边耳朵,右手只剩三根手指,一看就不是什善茬。”
说到最后,一直没说话的高泽楷突然开问道:“这个人是姓万?”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老道摇头道,“我担心露马脚,都是旁敲侧击问的人,没有问那细。”
高泽楷面露失望之色:“你继续说。”
李老道便继续说道:“我后来便仔细钻研了上官卿给我的那些东西,发现这些东西虽然不会反噬施法者,但是都很奇怪,与平时所用的咒术法器都不一样。不过上官卿的事情哪里是我敢过问的,老道就指望着蒙混过关,拿钱走人。”
裴景行问他:“捉了‘半脸鬼’之后,你说要拿去炼化,是交给上官云了?”
“正是,”李老道点头道,“上官卿说他家夫人受了惊,从娘家陪过来伺候了她十几年的贴身丫鬟也被‘半脸鬼’给杀了,一定要将这‘半脸鬼’魂飞魄散才解了心头恨。我把‘半脸鬼’交给上官卿,第二天一大早就拿了钱走了。先去西京外头晃悠了一圈,再乔装打扮重新回西京来。”
“你知道有人要杀
你?”裴景行敏锐地察觉李老道这一看似多余的举动,“天埋伏的人是上官云的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老道逃过一劫,闭着眼睛摇头晃脑,“进了国师府,那些鬼怪就拿我没辙了。”
这会高泽楷总算有机会问起艳鬼的事情:“你怎碰上这个艳鬼的?”
苏衍不善言辞,此时被马晃悠得都快睡着了,依旧是李老道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了,对于他是如何不受艳鬼的诱惑,又是如何力挽狂澜的英勇事迹,李老道一点都没保留,大半的时间都花在这上了。
“那裴街使呢?”听见裴景行离奇失踪了一段时间,高泽楷皱眉问道,“你碰上什了?”
裴景行简短地把己的遭遇说了一遍,重点放在那个诡异的对手身上。
“是恶僵,”高泽楷跟着国师十几年,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却在一本古书上见过类似的描述,“听说这邪门的东西是用快死的小孩培养而成,人死后三魂七魄离体,他就把小孩的魂魄分成两半,只留尸狗这一魄,剩余的魂魄封进法器里。这样一来,小孩的身体还会长大,而且以向着他想要的方向去长。比如你想要个圆桶一样的,就把这个小孩进圆桶里,想要柱子一样的,就进柱子里。然后,他再用一些特殊的秘药和方法,将小孩的尸体炼为恶僵。恶僵的身体很柔软,他以随意抽取身体里的任何一根骨头作为武器,所以防不胜防。”
说到这,高泽楷突然话锋一转,看着裴景行告诫道:“你碰到的这个恶僵,手段狠毒,武艺高强,肯定是花了许多心血才培养得来的。那人失了恶僵,想必恨你入骨,这段时间你还是小心些。”
裴景行冷笑一声:“来便来,没什怕的。恶狗都打了,主人照打不误!”说完,他还抬起手中的龙首虎牙枪,敲在马车上。
虽然对裴景行来说这只是轻轻地敲一,表达己的立场,但他也不想想龙首虎牙枪的分量,只是苦了这辆装了个人一个鬼的马车。
马车遭受此击,一瞬间往裴景行方向倾斜,本坐在他身边迷迷糊糊睡得正香的苏衍一时不备,顺势滑到裴景行身上,被他身上的盔甲磕了个正着。
苏衍正睡得舒坦,突然感觉到眼前一片灰暗暗的视
线中炸开了白光。他一个激灵,立刻醒了过来,就感觉到脸颊上贴上了一片温热。
正是裴景行。
苏衍的年纪与裴怀玉相仿,见惯了裴怀玉跳脱的行径,现在突然现一个年老成的苏衍,本领高超却又透着一股他多年未见的天然,即便裴景行刻意疏远道士和尚这样的人物,也忍不住把苏衍当成一个弟弟来对待。
只是裴景行的手刚贴上去没一会,就后悔了。西京世家子弟,无论本性如何,在不熟悉的外人面前总要摆摆样子。裴景行跟随己的心意行动,此刻却又担心起苏衍是否会反感。
他赶紧放贴着苏衍脸颊的手,有些窘迫地问道:“没事吧?”
苏衍瞌睡还没完全醒,大力搓了搓己的脸,摇摇头。
李老道这会已经抱着老黄狗呼呼大睡了,他身边的高泽楷也不说话,饶有兴致地看着裴景行难得露来的窘态。
倒是苏衍并不在意,这样的磕磕绊绊与他在山中的修行来比实在是不值一提,随便搓了两把,就放开不管了。
马车很快到了国师府,几个小道童一早就候在门了。
苏衍没有意见,艳鬼就暂时留在国师府,门上贴有国师亲笔写的符纸,留个道童看守。李老道虽然是被上官云胁迫,但他身上的罪名还没有洗刷,疑点依旧很多,裴景行担心之前宅子里袭击他的人还会再度手,秉着一事不劳二主,不管高泽楷如何跳脚,也留在了国师府中。
高泽楷在心里把裴景行从里到外骂痛快了,这才说起正事:“那个‘半脸鬼’身上还有蹊跷,你随我来,看了就知道。”
第10章
因为高泽楷所谓的“看了就知道”,裴景行忍着胸的恶心劲,对着只剩一只眼睛的“半脸鬼”的脸看了半天,都没瞧什花头来。
“你说的蹊跷,就是这鬼的嘴没了?”
“愚昧!无知!小时候还跟着我学了点,现在全进狗肚子里了!”高泽楷趁机骂了裴景行几句,权当气。
然后他趁着裴景行发火之前,赶紧转头问苏衍:“苏道友,你以为呢?”
苏衍看着呆滞的“半脸鬼”,眼中不见半点波澜,而是转头对着裴景行解释道:“这个‘半脸鬼
’的三魂六魄全丢了,等眼睛没了,这个‘半脸鬼’连最后一魄也没了。就好比人死后魂魄离体,只剩一具皮曩,‘半脸鬼’也只剩这一个形。她回不去己的身体,也去不了黄泉,只当一个孤魂野鬼,最后消散在天地之间。”
裴景行对这并不关心,但要是在案子的真相水落石前“半脸鬼”便消散了,那对他而言就大有影响。
他问高泽楷:“你瞧了五个时辰,就捣鼓这点?”
“这点?”高泽楷这点尊还是要的,“说来吓死你!这个‘半脸鬼’连续杀了六个人,都是直接吞噬了人的魂魄,为的就是补全己缺失的那三魂六魄。惜了,这法子虽然妙,但一来人的魂魄又不是布料,怎缺哪补哪;二来嘛,这法子过于阴毒,这‘半脸鬼’就算回到己的肉身上,也活不了多久了。”
“重点?”裴景行皱起眉头,他最厌恶的便是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偏偏高泽楷摸清了己的弱点,每每都爱用这些事情来恶心他。要不是碍于两人有些交情,裴景行真是恨不得用些手段让高泽楷赶紧滚蛋。
高泽楷深知点到即止的道理,见好就收:“重点就是,这个‘半脸鬼’本身的魂魄丢得差不多了,放在人身上大概就是个白痴,别想问话来。而且她吞噬的魂魄太多太杂,那些人生前的记忆和她本身的记忆混杂在一块,就算问什,也不保证一定就是‘半脸鬼’己的经历。”
裴景行还是不死心:“就没有办法了?”
高泽楷收起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摇头道:“我实在是没办法,这个‘半脸鬼’的魂魄丢得差不多了,根本不会说话。就算开,我也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怀义,你听我一句劝,当初沈将军要你捉拿‘半脸鬼’,既然已经捉住了,那这件事就这了了吧。”
“不行!”裴景行想都不想,一拒绝,“这‘半脸鬼’既然不是该死之人,我身为金吾卫,就应该捉拿真凶!否则日后还现第二个、第三个‘半脸鬼’,我怎对得起陛的信任?”
高泽楷一愣,随后又劝道:“只是如我已经没有办法了,你打算怎办?”
闹腾了半天,结果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说不挫败是假的。裴景行厌恶地看了眼“
半脸鬼”,对高泽楷说道:“我总会有办法的。”
说罢,他抬腿就走。
高泽楷没料到裴景行竟然是这个反应,让道童看守门,跟着裴景行一路嘟哝:“我花了那多功夫,冒着那大的风险,你不重金答谢就算了,连句谢谢都没有,还是人你。小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总是跟在我后面喊‘阿大’、‘阿大’,我揍你你都不肯走,还流着鼻涕哈子要和我一块爬树。”
说到这,一旁的苏衍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来。
高泽楷骂得正是兴致上,看苏衍忍俊不禁的样子,好似受到了鼓舞,继续毫无形象地骂道:“当初去了趟西域,到底是受了什刺激,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要我说,就应该拿你去做法,把你身上的邪祟驱走就好了。”
“够了!”高泽楷的话触动了裴景行内心最深的恐惧,他突然停脚步,转身对着高泽楷,严肃地说道,“当年陛曾经有令,不许任何人谈及太子西域一行的事情,高道长,你难道要抗旨不尊?”
“你这家伙,真是大变样了。”高泽楷咬牙切齿,裴景行拿皇帝的命令来压他,他不得不服输。
“谢谢。”
正当高泽楷第一百零三次痛狠心,决定再也不要管裴景行这个良心喂狗的童年玩伴的死活了,裴景行突兀地扔两个字,提着枪转身便走。
苏衍看了眼惊愕的高泽楷,最终还是决定拔脚去追裴景行,只留高泽楷一个人留在原地,看着裴景行越走越远的背影。
“这臭小子!”高泽楷气得牙痒痒,要不是还有要事去做,他早就跑上去把裴景行一顿胖揍了。
看着跟了来的苏衍,裴景行身上怒气未消:“你跟来做什?”
苏衍不慌不忙地回答:“敌人还在暗处,我答应过要保护你,就不半途而废。”
这次轮到裴景行愣住了,打进了太子卫,他接受的就是保护太子的教育,更不用提西域的遭遇使得他再也不敢把命托付给其他人了。
“行了,你才多大,忙了一个晚上,你回去休息吧。”裴景行有些不在,虽说脸对着苏衍,眼睛确实看着旁处,“犯夜的事情我就先饶了你,以后别再犯了,否则落到别人手上,我保不住你。”
苏衍还是坚持:“之前在旧宅子里碰到的艳鬼身手不凡,你那边碰到的恶僵是世间罕见,要是我不在,你说不定斗不过他。”
“笑话!”苏衍的直白正好触到了裴景行的逆鳞,“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伎俩而已,我还是那句话,打得了恶狗,他的主人我也打得!行了,你再不走,我就要责问你犯夜的罪了!”
犯夜一罪就是苏衍的克星,他还要留在西京,现在不和裴景行硬碰硬。只是裴景行这样的态度多让苏衍有些挫败,他抿抿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个“哦”字,低着头便从裴景行身前走过。
这副委屈的模样要是安在裴怀玉身上,裴景行怕是连眼皮子都懒得多眨一——他是从小就见惯了裴怀玉用这般人畜无害的姿态朝人撒娇,偏偏上当者犹如过江之鲫,上至皇帝,至奶娘,裴怀玉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是换到看上去年老成的苏衍身上,裴景行就有些受不住了,心里头竟然罕见地生起了一股罪恶感来。
想想他头一次见到苏衍,是在春明坊的一处街角上,那时候苏衍待人接物都是淡淡的,年纪虽小,架势却是十足;第二次是半夜捉拿“半脸鬼”的时候,高泽楷一时不备而失手,眼看着就要给“半脸鬼”逃了,苏衍突然从旁杀,打得他和“半脸鬼”一个措手不及。仅那一次苏衍的表现,就足以看得苏衍身手不凡,而且随机应变的力超群。
多年后,裴景行回忆起天,或许会暗笑己仅是凭着几次的印象就做判断,太过武断。但此时此刻,他鬼迷心窍一般地喊住了苏衍:“等等,你陪我去个地方。”
让裴景行松气的是,苏衍不像高泽楷,没有摆一副“先求求你哥哥我,哥哥再考虑考虑”的姿态;苏衍也不是裴怀玉,会没心没肺地说诸如“堂兄你怎改变主意了”、“刚才大师兄说的西域的事情,堂兄你悄悄给我讲讲呗”的话来。
裴景行带着苏衍来到永安坊外的一角,站在一处,转动身体,观察方。
苏衍不解他的行为,问道:“来这里查案?”
“没错,”裴景行在这一带来回走动,时不时停来观察周围,“我金吾卫不像你道士或者和尚,有那多的神通,平时怎查案,现在
就怎查案。”
看着眼前一改先前颓势的裴景行,苏衍莫名有些高兴:“那你想怎查?”
“高泽楷其实帮了我很大一个忙,带地图了?”
苏衍意识到这是裴景行主动给己解释,连忙从怀中掏先前用的地图。
“你看这里,这里是我现在所在的永安坊,旁边就是春明坊。”裴景行手指点在地图上,耐心地给苏衍解释,“这里是上官府,‘半脸鬼’杀害的第一个人就是在这,死者是上官云新婚妻子的丫鬟。紧接着过了两天,在春明坊里面的一条小路上,死了一个打更的中年人,就是在这。高泽楷刚才说过,‘半脸鬼’是为了不让己消失而吞噬他人魂魄,也就是说,她并不是单纯为了杀人而杀人。那,如果把这些现死者的地点全部抹去,剩有人见过‘半脸鬼’的地方,就只剩这几个。”
苏衍有些明白了:“‘半脸鬼’现在这些地方不是为了杀人,如果我够找这些地点的共点,或许就知道‘半脸鬼’的来历?”
“没错,”裴景行难得兴奋,“之前是我己想岔了,以为捉到‘半脸鬼’就万事大吉。既然‘半脸鬼’那边的线索断了,我就再找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