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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这宅子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一般来说,被废弃的宅子往往会成为一些弱小动物的乐园,像老鼠、野猫、野狗都是常见的住客,更不用说随处见的甲虫、飞鸟了。
裴景行观察了一圈周围,已经习惯眼睛蒙着薄纱视物,他拍了拍苏衍的手背,示意对方放开己,又小声说:“先找人,小心点。”
两进的院子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对于裴、苏而说而言,要在这样一个废弃的宅子里找一个躲起来的李老道,着实要花上不功夫,更不用说两人还要分神去当心这院子里的种种机关。
苏衍找了一会,突然停来,指着前面一个房间说道:“那里面的咒术特别强烈,他应该是躲在那里了。”
裴景行伸手将苏衍护到身后:“跟在我后面。”
苏衍几度欲言又止,后来还是裴景行看他一副委屈的模样,停脚步,有些不耐烦地问:“怎了?”
苏衍指了指那虚掩着的门,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我比较行。”
裴景行这才反应过来——苏衍虽然比己小,但说到底是个天师,这件事,的确是他比较在行。
两个人互换了位置,这回是苏衍在前,裴景行紧跟在后面,手紧紧握着枪,随时准备上前替苏衍挡敌人的攻击。
苏衍捡起一块较大的石头,从己头上拔一根头发,将头发绑在石头上,然后把石头往那门里一扔。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扔进去的石头显然是被里面不知道是什的东西给弄粉碎了。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突然从屋里窜一个身影!
那人发一声尖锐的叫声,挥己手中的刀,直扑苏衍!
裴景行瞳孔一缩,左手抓住苏衍的肩头,把人拉到己身后,右手持枪,欺身上前,直刺对方!
那人竟然视裴景行如无物,并不闪躲,继续挥着刀朝着两人扑来!
龙首虎牙枪刺入敌人身体的一瞬间,裴景行只觉得枪头传来的感觉不对。他刚想抬头去看,这时候身后的苏衍却拉着他往右边一退,几支明显箭头淬毒的短箭就在裴景行眼前飞过。
裴景行想要把枪拔,先把这不人不鬼的东西的头削来,却发现己的
长枪卡在这个东西的身体里面,根本拔不来。
“是傀儡!”苏衍拔长剑,“傀儡身体里有很多机关,你抓着枪别动。”
说话间,苏衍已经奔至傀儡身后,只见他手腕翻飞,长剑在傀儡身体数个位置狠狠地戳了几。那傀儡身体里发几声刺耳的摩擦声,头颅和肢先后脱离身体,掉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裴景行抽龙首虎牙枪,有些懊恼:“中计了。”
苏衍耳朵一动:“在后面!”
两人穿过一间满是灰尘的屋子,奔至宅子后面,果不其然,看见一个灰色背影正撒开腿往后门跑去。
见到有人追来,那灰色背影转头看来,不是李老道又是谁?
“哪里跑!”裴景行大喝一声,手中的龙首虎牙枪应声而,直直刺向李老道的后背!
李老道“哎呦”一声,似乎是被脚的石子给滑倒了,就在裴景行的枪头险些要刺到他的时候,往旁边一倒。
裴景行一招未中,长枪半路转了方向,枪头顶着李老道的喉咙,只消再进半寸,李老道的喉咙就会被刺一个洞来。
李老道摔倒的时候,他怀里抱着的黄狗跳了来,这时候守在李老道的身边,不敢冲裴景行吠叫,而是朝着后门的方向发低低的呜呜声。
李老道眯着眼睛瞧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原来是裴街使,我还以为是谁呢?裴街使见谅,我人老了,一到晚上,眼睛就看不太清楚了。”
天黑?
裴景行和苏衍面面相觑,他这才发现,似乎就在他穿过屋子来到后院的时候,天一子就黑了。
难道他已经在这里呆了整整一个午?
“裴街使,将犯人交给我吧。”
沈从简的声音从后门外头传来。
黄狗还在呜咽,李老道却在苦笑。
第8章
裴景行收起□□:“起来。”
李老道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抱起怕得浑身发抖的黄狗,看裴景行并没有反对的样子,往裴景行身后挪了几步。
“看着他。”裴景行担心李老道还想逃,让苏衍看住他,己则将龙首虎牙枪立在身侧,对着门外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问道:“
是沈将军?”
“正是,”门外传来的声音虽然有些飘忽,但的确就是沈从简的声音,“裴街使,犯人既然已经伏诛,剩的就交给我吧。你辛苦了这多天,该回去睡个好觉了。”
裴景行左手放到身后,摆了几,示意苏衍带着人往后退一些,朗声道:“若真是沈将军,何不现身?”
“裴街使莫非是怀疑我?”
说话间,屋外那人已经走了进来,的确是沈从简的模样。
裴景行心中生疑,沈从简将“半脸鬼”的案子交给他以后,就没有派人来问过案子的进展。这次他与苏衍一块来德宁坊抓李老道,除了他两个以外,就只有国师府上的那个小道童和德宁坊武侯铺的武侯知道。
小道童当然不会与沈从简有什交情,而那武侯就更别说了,怕是连沈从简的面都没见过。这样的两个人,怎会主动给沈从简传信?
至于沈从简暗中派人盯着己,裴景行是不信的。沈从简虽然有时候婆婆妈妈,一张嘴就说死人,但他做事光明磊落,己没犯沈从简的大忌,他又何必做这样的事情来?
但眼前这个人模样是沈从简的模样,声音是沈从简的声音,他从来没听说过沈从简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裴街使,还不快些把人交来。”沈从简催促道,“‘半脸鬼’已经害了六条无辜的性命,拖不得了。”
是了!
在“半脸鬼”这桩案子里,藏起来的李老道最多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沈从简亲马要人,也太小题大做了。
裴景行抬起手中的龙首虎牙枪,重重敲在地上,枪身隐隐泛红,发一声虎啸一般的声响。
眼前的沈从简脸色一变,眉间现一道裂缝,眉心向面快速蔓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沈从简”的一张脸就分五裂,额头裂成无数碎片,眼睛变得一只大一只小,鼻梁被横切成两半,嘴歪斜着,不断有恶臭的涎从嘴角流。
“妖孽!”裴景行愈发断定眼前的人不是沈从简,双手持枪,朝着敌人攻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死!”此人眼看计谋落空,盛怒之,竟是徒手迎接裴景行的攻势!
裴景行师从大将军张斐然,后者是周朝数
一数二的用枪好手,一手燎原枪法杀敌无数,而裴家祖传的枪法裴景行也学了个六七成。他身兼两家之长,此刻这一枪挟着劈山断川之势,锐不当!
这人一手抓住枪尖,力量之大,竟然只靠一只手就挡住了裴景行这山崩地裂般的一击!
但一瞬,这人突然爆发一声哀嚎,放开手,连连后退,低头用头去□□受伤的那只手。
裴景行眼力极佳,在黑夜之中,借着天上的点点星光,发现此人受伤的那只手没有皮肤,更加没有血肉,露来的都是漆黑的骨头。此人五指奇长,无名指的指节上还长着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瘤。透过薄薄的瘤壁,裴景行发现这瘤里面似乎有什东西正蠢蠢欲动,想要脱困而。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是什来头,又为什以从外形到声音都和沈从简一个模子刻里来一样,裴景行知道己必须速战速决——再拖延去,只怕又生变化。
敌人红了眼,抬起右手,毫不在乎地抽己的脊椎,再一抖,一截截椎骨发刺耳的咔嚓声,拼凑在一起,丝丝入扣,竟成了一把尖锐的剑!
“去死吧!”这人挥舞着手中的脊椎剑,冲着裴景行扑来!
裴景行不敢大意,侧身一躲,却不料这人在迅猛的攻势之中还快速转身,足一点,又朝着裴景行扑来!
裴景行抖开手中的龙首虎牙枪,白金做成的枪尖在黑夜之中变化为点点寒星,龙首上的双眼由金转红,伴随着□□不断发的破空声,好似一条金龙不断长吟。
这人见己的攻势每次险些就要得手,却最终还是被裴景行破了,大吼一声,将手中脊椎拼凑成的剑往上一抛,随后双手张开,做一个向外推的动作,半空中的剑重新分开,一块块椎骨如一枚枚最尖锐的暗器,在空中划刁钻的线路,面八方朝着裴景行攻去!
裴景行知道这是此人最后的手段,不敢大意,将□□举过头顶,舞得密不透风!
一块块椎骨撞上龙首虎牙枪,发刺耳的碰撞声,接着被迫转了方向,朝着面八方飞去。
就在裴景行专心对付这些椎骨暗器时,突然他感到枪身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对方拔了己的大腿骨,趁着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这
些椎骨上的机会,想要偷袭!
这人见裴景行发现了己,咧开嘴,露一个空洞洞的嘴。
裴景行大怒,举起龙首虎牙枪就去打,想要将此人打开。却不料此人不顾枪身在他身上不断地造成严重的灼伤,一手死死抱住龙首虎牙枪,另一手则举起手中的大腿骨,向裴景行刺去!
这般不要命的攻势,裴景行只好干脆舍弃了龙首虎牙枪,拔腰间挂着的横刀,朝着此人的脖子砍去!
横刀砍进一片黑雾当中,不人不鬼的怪物就消失在了这团烟雾之中。
“想跑?做梦!”裴景行哪里会轻易让敌人逃走,敌人过于诡异,他干脆一脚踩住地上一块来不及收回去的椎骨,不管这椎骨如何跳动挣扎,直接挥刀将这块椎骨砍成两半!
不远处传来一声哀嚎,裴景行捡起地上的龙首虎牙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去,只见龙首虎牙枪穿破虚空,穿透敌人的身体,把人牢牢钉在枪上。
就在裴景行提刀上前时,敌人身体各处骨节发奇怪的响声,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的各处关节生生捏碎了。
裴景行慢了一步,只眼睁睁看着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发一声响过一声的嚎叫,慢慢化为血水,顺着枪身流淌到地上,
血水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坑,迅速渗透到地,风一吹,什都没有了。
裴景行拔钉在地上的龙首虎牙枪,扭头问道:“都没事……”
剩的话语消失在了他的嘴里,因为本该在他身后的苏衍与李老道,甚至还有那条大黄狗,都不见了踪影。
这宅子许久没有人住,后院的梧桐长势却依旧颇为喜人,一阵阴风吹来,梧桐树上的叶子纷纷回旋着在苏衍面前飞舞,而裴景行持枪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了梧桐叶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