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建国推开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p>
呛得他喉咙一阵猛咳。</p>
昏黄灯泡的光晕下，屋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p>
像一层被遗忘的旧时光。</p>
地上踩一脚，就是一个刺眼的黑脚印。</p>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p>
那张瘸着腿的三屉桌靠着两块红砖才勉强站稳，</p>
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p>
视线再移，落在屋子中央。</p>
那是一张光秃秃的行军铁架床，连块像样的床板都没有。</p>
这哪里是家？</p>
比部队废弃的仓库还要凄凉。</p>
苏建国高大的身躯杵在屋子中央，像一尊僵硬的雕塑。</p>
他那双能在黑夜里精准组装枪械的大手，</p>
此刻竟不知该往哪儿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愧疚的重量。</p>
他觉得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p>
林秀却没抱怨一个字。</p>
她默默地把睡熟的桃桃放在冰冷的铁架上，</p>
脱下自己身上唯一还算干净的外套，仔细地铺在女儿身下。</p>
然后，她转身钻进了旁边仅有两平米的小厨房。</p>
一阵叮叮当当的轻响后，林秀拿着一只掉了好几块瓷的搪瓷缸子走出来。</p>
她的眼圈红得像兔子，声音沙哑，带着压不住的哭腔。</p>
“建国，家里……别说米面，连口干净水都没有。”</p>
水缸里，积着一层灰，还挂着蜘蛛网。</p>
她话音刚落。</p>
咕噜噜……</p>
一声格外响亮的肠鸣，在这死寂的屋子里，响得像一声惊雷。</p>
苏建国浑身剧震，猛地低头。</p>
铁架床上，不知何时醒来的苏桃桃，正扁着小嘴，</p>
一双小手紧紧捂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p>
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瞅着他。</p>
眼神里的委屈和控诉，像无数根小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p>
“爹爹……”</p>
小奶音软糯，带着要碎掉的哭腔，</p>
“肚肚里的……小青蛙在吵架，好饿……”</p>
苏桃桃感觉自己玄门老祖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p>
更气人的是，脑子里那个机械音也跟着起哄。</p>
警报。宿主能量储备低于5%。即将强制休眠。请立即补充高热量食物。</p>
补充个鬼。</p>
老祖我现在连口热乎风都没得喝。</p>
女儿那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小脸，像一把重锤，</p>
一下下砸在苏建国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p>
比子弹擦过皮肉还疼。</p>
这是他的闺女，是刚用那神乎其神的本事救了他一命的亲闺女。</p>
重逢的第一天，他竟然让她饿得前胸贴后背？</p>
“我、我这就去弄！”</p>
苏建国那双握枪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转身就往外冲。</p>
可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p>
这个钟点，部队服务社早就关门了。</p>
去机关食堂？</p>
等他跑个来回，闺女怕是已经饿晕了。</p>
“桃桃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点水，这可怎么办啊……”</p>
林秀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两只手无措地绞着衣角。</p>
妻子的哭腔，女儿的饥饿。</p>
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苏建国的脖子。</p>
这一刻的无力感，比让他独自面对一个营的敌人还要让人窒息。</p>
就在这时，一股子要人命的香味，丝丝缕缕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p>
是猪油。</p>
是猪油爆香了大葱的味道。</p>
那股焦香混着肉脂的浓烈气息，在这饥肠辘辘的夜里，</p>
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走。</p>
苏桃桃的小鼻子用力地耸了耸，下一秒，</p>
金豆子吧嗒吧嗒就在眼眶里滚了下来。</p>
“香香……要吃肉肉……”</p>
这声带着哭腔的呢喃，彻底击垮了苏建国所有的硬气和骄傲。</p>
他，是全军大比武的兵王，是敢在战场上跟死神掰腕子的硬汉。</p>
此刻，他狠狠一咬后槽牙。</p>
腮帮子的肌肉鼓起一道骇人的弧度，眼眶都憋红了。</p>
大丈夫，能屈能伸。</p>
脸面能当饭吃吗？</p>
他一把夺过林秀手里的搪瓷缸子，转身的背影，</p>
带着一股要去炸碉堡的决绝。</p>
“等着。”</p>
他拉开门，像奔赴刑场。</p>
楼道里，苏建国站在对门前。</p>
他举起的手悬在半空，攥着搪瓷缸子的手背青筋暴起，微微发颤。</p>
他苏建国这辈子，流血不流泪，除了任务，何曾跟人低过头？</p>
可面子是给死人看的，闺女的肚子是活生生的。</p>
为了闺女，这张老脸，今天不要了。</p>
咚。咚。咚。</p>
他终于砸响了邻居的门，声音又重又急。</p>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p>
体型微胖的大婶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正是对门的刘婶。</p>
她一看来人是苏建国，吓了一跳：</p>
“苏、苏处长？这么晚了，您这是？”</p>
苏建国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黑脸，此刻憋得像块紫红的猪肝。</p>
他喉结用力地滚了滚，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只是把手里的空缸子往前又递了递，像是在递交一份投降书。</p>
刘婶一看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再看看那空空如也的搪瓷缸子，</p>
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p>
这哪是活阎王，这分明就是个不知道怎么当爹的笨蛋英雄。</p>
“嗨！我当多大的事儿呢。瞧把你给急的。”</p>
刘婶是个热心肠的爽快人，一拍大腿，</p>
“孩子饿了吧？等着。”</p>
她转身进屋，嘴里还麻利地念叨着：</p>
“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就是心粗，接老婆孩子回家，</p>
也不知道提前拾掇拾掇，买点吃的。”</p>
很快，刘婶又出来了。</p>
她一手抓着一小把雪白的挂面，另一只手小心地捧着两个还带着温热的红皮鸡蛋。</p>
“给！我家老母鸡刚下的蛋，金贵着呢。</p>
赶紧给孩子做口热乎的，暖暖胃，可别饿坏了。”</p>
苏建国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点口粮。</p>
在他感觉里，这比一箱子弹还要沉重。</p>
“嫂子……多谢。这份情我记下了，等发了津贴，</p>
粮票，布票，您瞧上啥，我给您换去！”</p>
他像立下军令状一般，闷着声保证。</p>
“哎呀行了行了，邻里邻居的客气啥。赶紧去吧，</p>
你听，你家娃的肚子都快叫到我这儿来了！”</p>
苏建国一张老脸瞬间烧得滚烫，抱着救命粮近乎是逃也似地冲回了屋里。</p>
林秀是过日子的好手，很快，角落的小煤炉升起了微弱却温暖的火苗。</p>
水一开，雪白的挂面下了锅，在滚水里舒展开。</p>
两个荷包蛋卧进去，蛋白迅速凝固，包裹着金黄的蛋黄，</p>
在锅里翻滚着，嫩生生地浮了上来。</p>
麦香，蛋香混合着氤氲的热气，瞬间驱散了屋里的冷寂和霉味，</p>
带来了这个家的第一丝人间烟火。</p>
苏桃桃乖乖地坐在床沿边，两条小短腿晃悠着。</p>
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铝锅，</p>
仿佛里面煮的不是面条，而是全世界最美味的山珍海味。</p>
吸溜……</p>
她响亮地吞了一下口水，小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p>
，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p>
“爹爹，妈妈，快点哦，肚肚里的青蛙……要从嘴巴里跳出来啦！”</p>
呛得他喉咙一阵猛咳。</p>
昏黄灯泡的光晕下，屋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p>
像一层被遗忘的旧时光。</p>
地上踩一脚，就是一个刺眼的黑脚印。</p>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p>
那张瘸着腿的三屉桌靠着两块红砖才勉强站稳，</p>
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p>
视线再移，落在屋子中央。</p>
那是一张光秃秃的行军铁架床，连块像样的床板都没有。</p>
这哪里是家？</p>
比部队废弃的仓库还要凄凉。</p>
苏建国高大的身躯杵在屋子中央，像一尊僵硬的雕塑。</p>
他那双能在黑夜里精准组装枪械的大手，</p>
此刻竟不知该往哪儿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愧疚的重量。</p>
他觉得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p>
林秀却没抱怨一个字。</p>
她默默地把睡熟的桃桃放在冰冷的铁架上，</p>
脱下自己身上唯一还算干净的外套，仔细地铺在女儿身下。</p>
然后，她转身钻进了旁边仅有两平米的小厨房。</p>
一阵叮叮当当的轻响后，林秀拿着一只掉了好几块瓷的搪瓷缸子走出来。</p>
她的眼圈红得像兔子，声音沙哑，带着压不住的哭腔。</p>
“建国，家里……别说米面，连口干净水都没有。”</p>
水缸里，积着一层灰，还挂着蜘蛛网。</p>
她话音刚落。</p>
咕噜噜……</p>
一声格外响亮的肠鸣，在这死寂的屋子里，响得像一声惊雷。</p>
苏建国浑身剧震，猛地低头。</p>
铁架床上，不知何时醒来的苏桃桃，正扁着小嘴，</p>
一双小手紧紧捂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p>
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瞅着他。</p>
眼神里的委屈和控诉，像无数根小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p>
“爹爹……”</p>
小奶音软糯，带着要碎掉的哭腔，</p>
“肚肚里的……小青蛙在吵架，好饿……”</p>
苏桃桃感觉自己玄门老祖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p>
更气人的是，脑子里那个机械音也跟着起哄。</p>
警报。宿主能量储备低于5%。即将强制休眠。请立即补充高热量食物。</p>
补充个鬼。</p>
老祖我现在连口热乎风都没得喝。</p>
女儿那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小脸，像一把重锤，</p>
一下下砸在苏建国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p>
比子弹擦过皮肉还疼。</p>
这是他的闺女，是刚用那神乎其神的本事救了他一命的亲闺女。</p>
重逢的第一天，他竟然让她饿得前胸贴后背？</p>
“我、我这就去弄！”</p>
苏建国那双握枪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转身就往外冲。</p>
可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p>
这个钟点，部队服务社早就关门了。</p>
去机关食堂？</p>
等他跑个来回，闺女怕是已经饿晕了。</p>
“桃桃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点水，这可怎么办啊……”</p>
林秀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两只手无措地绞着衣角。</p>
妻子的哭腔，女儿的饥饿。</p>
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苏建国的脖子。</p>
这一刻的无力感，比让他独自面对一个营的敌人还要让人窒息。</p>
就在这时，一股子要人命的香味，丝丝缕缕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p>
是猪油。</p>
是猪油爆香了大葱的味道。</p>
那股焦香混着肉脂的浓烈气息，在这饥肠辘辘的夜里，</p>
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走。</p>
苏桃桃的小鼻子用力地耸了耸，下一秒，</p>
金豆子吧嗒吧嗒就在眼眶里滚了下来。</p>
“香香……要吃肉肉……”</p>
这声带着哭腔的呢喃，彻底击垮了苏建国所有的硬气和骄傲。</p>
他，是全军大比武的兵王，是敢在战场上跟死神掰腕子的硬汉。</p>
此刻，他狠狠一咬后槽牙。</p>
腮帮子的肌肉鼓起一道骇人的弧度，眼眶都憋红了。</p>
大丈夫，能屈能伸。</p>
脸面能当饭吃吗？</p>
他一把夺过林秀手里的搪瓷缸子，转身的背影，</p>
带着一股要去炸碉堡的决绝。</p>
“等着。”</p>
他拉开门，像奔赴刑场。</p>
楼道里，苏建国站在对门前。</p>
他举起的手悬在半空，攥着搪瓷缸子的手背青筋暴起，微微发颤。</p>
他苏建国这辈子，流血不流泪，除了任务，何曾跟人低过头？</p>
可面子是给死人看的，闺女的肚子是活生生的。</p>
为了闺女，这张老脸，今天不要了。</p>
咚。咚。咚。</p>
他终于砸响了邻居的门，声音又重又急。</p>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p>
体型微胖的大婶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正是对门的刘婶。</p>
她一看来人是苏建国，吓了一跳：</p>
“苏、苏处长？这么晚了，您这是？”</p>
苏建国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黑脸，此刻憋得像块紫红的猪肝。</p>
他喉结用力地滚了滚，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只是把手里的空缸子往前又递了递，像是在递交一份投降书。</p>
刘婶一看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再看看那空空如也的搪瓷缸子，</p>
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p>
这哪是活阎王，这分明就是个不知道怎么当爹的笨蛋英雄。</p>
“嗨！我当多大的事儿呢。瞧把你给急的。”</p>
刘婶是个热心肠的爽快人，一拍大腿，</p>
“孩子饿了吧？等着。”</p>
她转身进屋，嘴里还麻利地念叨着：</p>
“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就是心粗，接老婆孩子回家，</p>
也不知道提前拾掇拾掇，买点吃的。”</p>
很快，刘婶又出来了。</p>
她一手抓着一小把雪白的挂面，另一只手小心地捧着两个还带着温热的红皮鸡蛋。</p>
“给！我家老母鸡刚下的蛋，金贵着呢。</p>
赶紧给孩子做口热乎的，暖暖胃，可别饿坏了。”</p>
苏建国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点口粮。</p>
在他感觉里，这比一箱子弹还要沉重。</p>
“嫂子……多谢。这份情我记下了，等发了津贴，</p>
粮票，布票，您瞧上啥，我给您换去！”</p>
他像立下军令状一般，闷着声保证。</p>
“哎呀行了行了，邻里邻居的客气啥。赶紧去吧，</p>
你听，你家娃的肚子都快叫到我这儿来了！”</p>
苏建国一张老脸瞬间烧得滚烫，抱着救命粮近乎是逃也似地冲回了屋里。</p>
林秀是过日子的好手，很快，角落的小煤炉升起了微弱却温暖的火苗。</p>
水一开，雪白的挂面下了锅，在滚水里舒展开。</p>
两个荷包蛋卧进去，蛋白迅速凝固，包裹着金黄的蛋黄，</p>
在锅里翻滚着，嫩生生地浮了上来。</p>
麦香，蛋香混合着氤氲的热气，瞬间驱散了屋里的冷寂和霉味，</p>
带来了这个家的第一丝人间烟火。</p>
苏桃桃乖乖地坐在床沿边，两条小短腿晃悠着。</p>
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铝锅，</p>
仿佛里面煮的不是面条，而是全世界最美味的山珍海味。</p>
吸溜……</p>
她响亮地吞了一下口水，小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p>
，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p>
“爹爹，妈妈，快点哦，肚肚里的青蛙……要从嘴巴里跳出来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