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吉普车换好了传动轴。</p>
它像头疲惫的老黄牛，哼哧哼哧地开进了部队大院。</p>
车子停在一栋红砖筒子楼下，天已经黑透了。</p>
楼道里没灯，黑黢黢的像个大嘴巴。</p>
只有各家门缝里透出点昏黄光亮。</p>
空气里混着咸菜，辣子和汗水味儿，这就是大杂院独有的人间烟火气。</p>
可这份烟火气，对林秀母女来说却带着刺。</p>
苏建国单手抱着睡沉的桃桃下车，另一只手扶了把腿软的林秀。</p>
他高大的身影，像块石头砸进水里。</p>
楼道口纳凉唠嗑的人群，一下起了波澜。</p>
“哟，那不是一楼的苏处长？几个月不见，这是打哪儿领回来的人？”</p>
“还能有谁。瞧那女的，一脸菜色，身上那衣裳补丁摞补丁。</p>
还有那娃，瘦得跟猫崽子似的。”</p>
一个尖酸的嗓门划破嘈杂。</p>
是住隔壁平房的张嫂。</p>
她抓着把瓜子，边磕边拿斜眼溜人。</p>
“我看啊，八成是乡下来的穷亲戚，跑咱们大院来打秋风了。”</p>
“真是越穷越能生，也不怕把苏处长的供应粮给吃光了。”</p>
林秀的身子狠狠一抖，脑袋垂得更低。</p>
她死死攥着苏建国的衣角，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p>
那些话跟烧红的针似的，扎得她脸皮火辣辣地疼。</p>
苏建国顿住脚，一道眼刀子甩了过去。</p>
那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煞气，不带一点温度，</p>
竟让三伏天的暑气都结了冰。</p>
张嫂只觉得后脖颈子一凉，像是被饿狼盯上了。</p>
到嘴边的刻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p>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自家门口退了两步。</p>
苏建国收回视线，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房门。</p>
许久没住人的霉味扑面而来。</p>
他拉开灯绳。</p>
昏黄灯泡下，屋里陈设一目了然。</p>
一张光板铁架床，一张掉漆的三屉桌，还有一个磕了瓷的脸盆。</p>
这就是他在京城的家，跟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p>
苏桃桃被放在地上。</p>
小身子晃了晃站稳当。</p>
脑子里那个机械音又响了。</p>
滴。检测到长期宿主苏建国生物磁场异常，能量等级判定：S级。</p>
苏桃桃眨巴着大眼睛，仰头瞅着自己的便宜爹。</p>
她可看不懂什么磁场。</p>
她只看见爹爹头顶上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鸿蒙紫气。</p>
紫气里有金光流转，是护体功德。</p>
可紫气外头，又缠着丝丝缕缕的黑红气，是战场上沾的杀孽。</p>
豁。这爹爹是凶了点，但绝对是根金大腿。抱紧了肯定有肉肉吃。</p>
她正盘算着怎么抱大腿，门口突然传来砰的一声。</p>
那个破锣嗓子又炸了。</p>
“我说苏建国。你刚才那是什么德性？瞪谁呢？”</p>
张嫂见苏建国进了屋没动静，只当他理亏心虚。</p>
她的胆气又壮了，双手叉腰堵在门口骂开了。</p>
“咱们这儿是机密单位的家属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收容所。”</p>
“你领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和野孩子住进来，跟组织报备了吗？”</p>
“万一是混进来的敌特，这责任你担得起？”</p>
她唾沫星子横飞，调门越来越高：</p>
“你瞧那孩子脏兮兮的，别再带着什么传染病……”</p>
林秀的脸白得跟纸一样，浑身都在发抖。</p>
“滚。”</p>
苏建国背对门口，正从包袱里拿东西，头都没回。</p>
这一个字，声不大，却带着能让活人闭嘴的阴冷。</p>
张嫂给噎了一下，脸皮涨成猪肝色。</p>
她跟着就恼羞成怒，跺着脚要往里闯。</p>
“你让谁滚？苏建国你别以为当个处长就了不起。”</p>
“我男人还是机关的干事呢。你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p>
我这就去上级那儿举报你……”</p>
苏建国霍然转身。</p>
他身上那股煞气尽数放出。</p>
张嫂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后头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p>
就在这气氛绷到极点时，一直安安静静的苏桃桃，不高兴了。</p>
这大婶嗓门太尖，震得她耳朵嗡嗡的。</p>
肚子也饿得咕咕叫。</p>
玄门小祖宗的起床气，可不是好惹的。</p>
她迈开小短腿，哒哒哒走到门口。</p>
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指，指向张嫂身后那间挨着筒子楼私搭的平房。</p>
在那里，一根当房梁的木头，正散发着浓重的黑气。</p>
那是死气。</p>
它在告诉桃桃，它快撑不住了。</p>
“吵死了。”</p>
小奶音又脆又糯，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p>
苏桃桃歪着小脑袋，瞅着目瞪口呆的张嫂。</p>
她用一种特别认真的口气通知她。</p>
“你不要吵啦！再吵，你家房顶要塌了喔。”</p>
这句童言无忌的话，张嫂愣了足足三秒。</p>
随即爆发出刺耳的狂笑。让张嫂笑得前仰后合：</p>
“小野种还会咒人了？来，你让房顶塌一个给我看看！”</p>
“咒我家房子塌？我看是你们一家子今晚滚出去睡马路。”</p>
张嫂指着苏桃桃的鼻子骂：</p>
“这种满嘴喷粪的小野种，就该……”</p>
她的话没能说完。</p>
隔壁平房里，突兀地响起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p>
咔嚓。</p>
那声音听着就让人牙酸。</p>
下一秒，一声闷响从筒子楼隔壁传来！</p>
哐！</p>
整栋楼都跟着一震。</p>
浓密的灰尘混着石灰粉，从隔壁平房的门窗里猛冲出来。</p>
灰尘把门口还在大笑的张嫂浇了个透心凉。</p>
她活脱脱像个刚从面粉袋里捞出来的白人儿。</p>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得傻在原地。</p>
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p>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p>
“塌了。张嫂家真塌了。”</p>
看热闹的邻居们这才如梦初醒，乱糟糟地围了过去。</p>
只见张嫂家那间私搭的小厨房，房顶正中塌了个大窟窿。</p>
一根朽烂的主梁断成两截。</p>
它带着瓦片和泥土，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屋子正中的八仙桌上。</p>
那张厚实的木桌，被砸得四分五裂，成了一地烂木柴。</p>
那个位置，正是几分钟前张嫂一家准备吃饭的地方。</p>
要不是她跑出来找茬，这会儿一家三口怕是都得被抬去卫生队。</p>
死一样的寂静在人群中蔓延开。</p>
所有人看看那堆废墟。</p>
他们又像脖子上了锈似的，一寸寸僵硬地转过来。</p>
视线全都钉在苏建国家门口。</p>
钉在那个正把手指塞进嘴里，好奇吮着的小奶娃身上。</p>
那个胖女人瘫在地上，满身灰白。</p>
苏桃桃看着她，满意地眯起了眼。</p>
嗯，这下总算清净了。</p>
做完这一切，强烈的困意涌了上来。</p>
苏桃桃眼皮发沉。</p>
她的小脑袋在苏建国腿边拱了拱。</p>
还没等爹爹弯腰抱，就靠着他的裤腿睡熟了。</p>
苏建国只觉得一道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p>
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p>
他低下头，看着睡得香甜的女儿。</p>
他的喉结干涩地滚了滚。</p>
一次是运气。</p>
两次是巧合。</p>
这第三次，连砸烂什么都说得分毫不差？</p>
他这个刚找回来的闺女……</p>
好像真有点邪门的道行。</p>
它像头疲惫的老黄牛，哼哧哼哧地开进了部队大院。</p>
车子停在一栋红砖筒子楼下，天已经黑透了。</p>
楼道里没灯，黑黢黢的像个大嘴巴。</p>
只有各家门缝里透出点昏黄光亮。</p>
空气里混着咸菜，辣子和汗水味儿，这就是大杂院独有的人间烟火气。</p>
可这份烟火气，对林秀母女来说却带着刺。</p>
苏建国单手抱着睡沉的桃桃下车，另一只手扶了把腿软的林秀。</p>
他高大的身影，像块石头砸进水里。</p>
楼道口纳凉唠嗑的人群，一下起了波澜。</p>
“哟，那不是一楼的苏处长？几个月不见，这是打哪儿领回来的人？”</p>
“还能有谁。瞧那女的，一脸菜色，身上那衣裳补丁摞补丁。</p>
还有那娃，瘦得跟猫崽子似的。”</p>
一个尖酸的嗓门划破嘈杂。</p>
是住隔壁平房的张嫂。</p>
她抓着把瓜子，边磕边拿斜眼溜人。</p>
“我看啊，八成是乡下来的穷亲戚，跑咱们大院来打秋风了。”</p>
“真是越穷越能生，也不怕把苏处长的供应粮给吃光了。”</p>
林秀的身子狠狠一抖，脑袋垂得更低。</p>
她死死攥着苏建国的衣角，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p>
那些话跟烧红的针似的，扎得她脸皮火辣辣地疼。</p>
苏建国顿住脚，一道眼刀子甩了过去。</p>
那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煞气，不带一点温度，</p>
竟让三伏天的暑气都结了冰。</p>
张嫂只觉得后脖颈子一凉，像是被饿狼盯上了。</p>
到嘴边的刻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p>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自家门口退了两步。</p>
苏建国收回视线，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房门。</p>
许久没住人的霉味扑面而来。</p>
他拉开灯绳。</p>
昏黄灯泡下，屋里陈设一目了然。</p>
一张光板铁架床，一张掉漆的三屉桌，还有一个磕了瓷的脸盆。</p>
这就是他在京城的家，跟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p>
苏桃桃被放在地上。</p>
小身子晃了晃站稳当。</p>
脑子里那个机械音又响了。</p>
滴。检测到长期宿主苏建国生物磁场异常，能量等级判定：S级。</p>
苏桃桃眨巴着大眼睛，仰头瞅着自己的便宜爹。</p>
她可看不懂什么磁场。</p>
她只看见爹爹头顶上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鸿蒙紫气。</p>
紫气里有金光流转，是护体功德。</p>
可紫气外头，又缠着丝丝缕缕的黑红气，是战场上沾的杀孽。</p>
豁。这爹爹是凶了点，但绝对是根金大腿。抱紧了肯定有肉肉吃。</p>
她正盘算着怎么抱大腿，门口突然传来砰的一声。</p>
那个破锣嗓子又炸了。</p>
“我说苏建国。你刚才那是什么德性？瞪谁呢？”</p>
张嫂见苏建国进了屋没动静，只当他理亏心虚。</p>
她的胆气又壮了，双手叉腰堵在门口骂开了。</p>
“咱们这儿是机密单位的家属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收容所。”</p>
“你领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和野孩子住进来，跟组织报备了吗？”</p>
“万一是混进来的敌特，这责任你担得起？”</p>
她唾沫星子横飞，调门越来越高：</p>
“你瞧那孩子脏兮兮的，别再带着什么传染病……”</p>
林秀的脸白得跟纸一样，浑身都在发抖。</p>
“滚。”</p>
苏建国背对门口，正从包袱里拿东西，头都没回。</p>
这一个字，声不大，却带着能让活人闭嘴的阴冷。</p>
张嫂给噎了一下，脸皮涨成猪肝色。</p>
她跟着就恼羞成怒，跺着脚要往里闯。</p>
“你让谁滚？苏建国你别以为当个处长就了不起。”</p>
“我男人还是机关的干事呢。你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p>
我这就去上级那儿举报你……”</p>
苏建国霍然转身。</p>
他身上那股煞气尽数放出。</p>
张嫂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后头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p>
就在这气氛绷到极点时，一直安安静静的苏桃桃，不高兴了。</p>
这大婶嗓门太尖，震得她耳朵嗡嗡的。</p>
肚子也饿得咕咕叫。</p>
玄门小祖宗的起床气，可不是好惹的。</p>
她迈开小短腿，哒哒哒走到门口。</p>
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指，指向张嫂身后那间挨着筒子楼私搭的平房。</p>
在那里，一根当房梁的木头，正散发着浓重的黑气。</p>
那是死气。</p>
它在告诉桃桃，它快撑不住了。</p>
“吵死了。”</p>
小奶音又脆又糯，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p>
苏桃桃歪着小脑袋，瞅着目瞪口呆的张嫂。</p>
她用一种特别认真的口气通知她。</p>
“你不要吵啦！再吵，你家房顶要塌了喔。”</p>
这句童言无忌的话，张嫂愣了足足三秒。</p>
随即爆发出刺耳的狂笑。让张嫂笑得前仰后合：</p>
“小野种还会咒人了？来，你让房顶塌一个给我看看！”</p>
“咒我家房子塌？我看是你们一家子今晚滚出去睡马路。”</p>
张嫂指着苏桃桃的鼻子骂：</p>
“这种满嘴喷粪的小野种，就该……”</p>
她的话没能说完。</p>
隔壁平房里，突兀地响起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p>
咔嚓。</p>
那声音听着就让人牙酸。</p>
下一秒，一声闷响从筒子楼隔壁传来！</p>
哐！</p>
整栋楼都跟着一震。</p>
浓密的灰尘混着石灰粉，从隔壁平房的门窗里猛冲出来。</p>
灰尘把门口还在大笑的张嫂浇了个透心凉。</p>
她活脱脱像个刚从面粉袋里捞出来的白人儿。</p>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得傻在原地。</p>
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p>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p>
“塌了。张嫂家真塌了。”</p>
看热闹的邻居们这才如梦初醒，乱糟糟地围了过去。</p>
只见张嫂家那间私搭的小厨房，房顶正中塌了个大窟窿。</p>
一根朽烂的主梁断成两截。</p>
它带着瓦片和泥土，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屋子正中的八仙桌上。</p>
那张厚实的木桌，被砸得四分五裂，成了一地烂木柴。</p>
那个位置，正是几分钟前张嫂一家准备吃饭的地方。</p>
要不是她跑出来找茬，这会儿一家三口怕是都得被抬去卫生队。</p>
死一样的寂静在人群中蔓延开。</p>
所有人看看那堆废墟。</p>
他们又像脖子上了锈似的，一寸寸僵硬地转过来。</p>
视线全都钉在苏建国家门口。</p>
钉在那个正把手指塞进嘴里，好奇吮着的小奶娃身上。</p>
那个胖女人瘫在地上，满身灰白。</p>
苏桃桃看着她，满意地眯起了眼。</p>
嗯，这下总算清净了。</p>
做完这一切，强烈的困意涌了上来。</p>
苏桃桃眼皮发沉。</p>
她的小脑袋在苏建国腿边拱了拱。</p>
还没等爹爹弯腰抱，就靠着他的裤腿睡熟了。</p>
苏建国只觉得一道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p>
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p>
他低下头，看着睡得香甜的女儿。</p>
他的喉结干涩地滚了滚。</p>
一次是运气。</p>
两次是巧合。</p>
这第三次，连砸烂什么都说得分毫不差？</p>
他这个刚找回来的闺女……</p>
好像真有点邪门的道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