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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念看着装饰繁复的墙壁,用非常低的音量小声跟宋衍交谈。
“我怎不知道你什时候对宗教感兴趣了?”
她以百分百确定宋衍没有宗教信仰。
“我只是想感受一宗教气氛,拍《如诉》的时候,总觉得很奇怪,有时候感觉刘导就是让我扮演我己,有时候又感觉他想我塑造的是另一个人,他想让我表现对罪的忏悔,我不觉得人生而有罪。
以前跟着老师学琴的时候,我就拉不好宗教题材的曲子。
倒是我大哥,他跟着我曾祖母信新教,我觉得他也就是找个寄托。”
“那你是怎跟神父拉上关系的?”
“周六有唱诗班唱赞美诗,我第一天来就碰上大提琴师有事,帮了个小忙。”
“你不信教,他也让你拉啊?”
“神父其实观念很开放,他是个有意思的人。”
……
两人小声聊着,教堂的气氛肃穆而温暖。
宋衍突然跟迟念说道:“我觉得你有困扰。”
“是啊,我有困扰,我不说是因为我必须己想明白,我己明白了,才是真的明白了。”
“那你也应该讲讲,讲来也许得不到解答,但是对己的思路是一种释放。我跟你说完我对《如诉》的困扰,起码心里好受了一些。”
“我想不明白姜离为什会选择《鹤唳华亭》作为她的由滑表演曲目,这首曲子,跟她离得太远了,她如何去理解呢?这让我很费解。”
宋衍闻言,没有说话,反而沉思起来。
迟念给他发过姜离的表演曲目原声,为了寻求对乐曲的不感受角度。
他也知道《鹤唳华亭》的背景,确实跟姜离不搭。
但是姜离凭借这首曲目拿了奥运冠军,这说明她必然跟这首曲子有深刻共鸣。
共鸣?
宋衍觉得他抓住了什?但是非常难以用语言表达。
只试图把己抓到的一点东西传递给迟念,“也许,也许只是因为姜离跟这首曲子有共鸣。”
宋衍说的很糊,但这是他想到最好表述了。
音乐本身没有那复杂,语言的
尽头是音乐。
迟念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只”字,姜离只是跟曲子有共鸣。
一句话的理解是非常多样的,宋衍也许只是想说姜离没想那多,她凭借她的艺术天分足以表达超她人生的范围的乐曲,她只是喜欢《鹤唳华亭》的乐曲本身。
也是想说,跟一首音乐的共鸣不需要考虑背后的故事,只是旋律就足够了。
但是迟念却理解到了第三种意思,也许这不是理解,这是心里原本就有东西被擦亮,她揭掉障住她心上眼目的那片叶子,看见了泰山。
她被姜离之前的方法限制了,姜离对《鹤唳华亭》之外曲目的理解与表现,是跟《鹤唳华亭》不的!
迟念兴奋地看向宋衍,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宋衍不清楚迟念究竟明白了什,但是他为她感到高兴。
“哪里有滑冰场?”,迟念抓住宋衍问道。
她要去验证她的想法,她感觉到了己的迫不及待。
“沿河道走,有人在运河河面上租滑冰鞋。”
迟念听完话,转身就跑。
宋衍原本跟在她身后,在走教堂前,想到了一件事,又折了回去。
他和神父借了教堂的大提琴。
神父看着这个英俊的亚洲人,欣然允诺。
背起琴,宋衍大步跑去。
他不怕迟念跑丢了,运河会让他汇集在一个地方。
宋衍找到迟念的时候,她已经用先前换好的卢布付了租冰鞋的钱,并换好冰鞋,站到了冰面上。
迟念滑了两步觉得不爽利,看见宋衍到了,把大衣解开,扔给他。
宋衍跑的有些急,此刻微微喘气,喉咙因为高冷空气进入有些难受,问迟念道:“要伴乐?”
说着,他把琴从肩膀上拿来。
迟念点头,“要!是你会拉《鹤唳华亭》?”
“只听过几遍,拉的不好,我尽力。”
“好。”
迟念说完,滑到远离人群的冰面上做好起手式。
姜离的一切外在举动看起来是那样的一往无前,毫无留恋。
她终究还年轻
,她在俄罗斯的时候,她是害怕的,她的伤也许让她再也无法站在世界一流选手之列。
她为了新的爱情抛弃了郑济生,而更在这之前,她就抛弃了己的过去。
婚外恋的刺激过后,是满地荒芜。
爱情的感觉总是不长久,她现在又只有滑冰了。
是她再也无法滑好,只有这种时候,姜离才从功成名就,光鲜亮丽的幻梦里清醒过来。
她把己的情感献祭给滑冰,她己难道不察觉到这其中的病态?
为什夺冠以后要选择退役?
在她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她也会害怕,也会后悔。
花滑让她走向成功,也死死地捆绑住她。
天赋是她的倚仗,也是她的锁链。
姜离也许从来没有考虑过什陆机,什仕途
对啊,这首曲子只是让她共鸣。
陆机的鹤唳华亭是对仕途的醒悟,姜离也有她己的鹤唳华亭。
她在一场梦境中醒了,有个女作家说过,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子,上面爬满了虱子。
姜离醒了,但是她回不去了,从跟教练走进室内冰场那一刻起,她就回不去了。
她把一切献给花滑,所以有了《望春风》、《卡门》、《骷髅之舞》……
而《鹤唳华亭》不一样,这是她与花滑的对话。
她与这门技艺的对话,她决定不再拿己的人生喂养。
有些人会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变得苍老。
姜离燃烧地太久,在骨伤这种职业生涯的低潮期,她发觉她累了,生命的火焰变得微弱。
所以那个站在冰场上的二十岁女孩,打动那些已经中年甚至老年的裁判。
因为她有了一副沧桑的老灵魂。
小年轻的激情让他怀念,让他觉得有趣,而姜离那疲惫的眼神和沉郁的表达,让他产生共鸣。
《末代皇帝》里是看清人生的终结和绝望,《鹤唳华亭》是那绝望前的那轻轻地一撒手,这何尝不也是一次解脱?
最快乐的时候,是什时候呢?
是松花江江面上的那个小女孩,她由在,没有任何目的地滑
着。
她在冰面上飞。
像鹤飞过傍晚的天空,看到鹤的人,只看见美丽的鹤影,跟尚有余音的几声鹤唳。
大提琴哀婉温柔的声音伴随着迟念的步伐。
原本空旷无人的午后冰面上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