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色的红旗轿车，碾着一地枯黄的落叶。</p>
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市局公安处的铸铁大门前。</p>
车门一开。</p>
深秋的凉气，夹着喧嚣声灌了进来。</p>
不远处，几辆蓝白警车正闪着灯。</p>
王翠芬双手被一副亮晃晃的手铐反拷在身后。</p>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p>
原先那股泼妇劲儿，全变成了嚎丧。</p>
“冤枉啊！我是她妈！”</p>
“我管教闺女天经地义！怎么就成人贩子了！”</p>
“老姜！卫国！你快救救我啊！”</p>
两个公安同志面无表情，一人一边押着她的肩膀。</p>
直接把人往吉普车后座里塞。</p>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急刹停在路边。</p>
姜卫国几乎是滚下来的，满头都是虚汗。</p>
那身板正的中山装皱皱巴巴，领口的扣子都崩了一颗。</p>
“同志！误会！这是天大的误会！”</p>
姜卫国冲过警戒线，想去抓办案民警的袖子。</p>
脸上堆着讨好又僵硬的笑。</p>
“我是姜卫国，市人武部的副主任，这里面肯定有……”</p>
“退后！”</p>
一个老刑警黑着脸拦住他，手里的拘捕令公章红得刺眼。</p>
说话的调子像铁块一样。</p>
“姜副主任，注意你的身份！”</p>
“这是军地联合督办的案子。”</p>
“王翠芬涉及跨省拐卖团伙，证据确凿。”</p>
“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捞人，而是怎么跟组织解释！”</p>
“解释你在这个家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p>
老刑警又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p>
跟着补上的一句话，直接让姜卫国从头凉到脚。</p>
“根据政策，主犯起步就是二十年，搞不好要吃枪子儿。”</p>
“姜副主任，你的政审怕是要悬了。”</p>
姜卫国脑子里嗡的一声。</p>
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彻底断了。</p>
老婆是人贩子？</p>
还要吃枪子儿？</p>
完了。</p>
他这辈子的仕途，甚至这身皮，都要保不住了！</p>
就在这时，他眼角扫到一抹深蓝色的裙摆。</p>
姜软软正站在那辆红旗车旁，身形单薄。</p>
一件宽大的男式军大衣披在她肩上。</p>
衬得她越发娇小可怜。</p>
她拿着块手帕，正低头擦着眼角。</p>
好像被眼前这阵仗吓坏了。</p>
一股邪火从姜卫国脚底下噌地就窜上了脑门。</p>
都是因为这个逆女！</p>
只要她松口，只要说是家庭矛盾，这就不是拐卖！</p>
姜卫国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猛地冲向姜软软。</p>
“站住。”</p>
警卫员小张往前一站，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p>
人就跟铁塔似的，把路堵死了。</p>
姜卫国不敢硬闯。</p>
只能隔着两米远，压着嗓子。</p>
他那双熬红了的眼睛死死瞪着姜软-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p>
“姜软软！”</p>
“你把你王姨送进监狱，把你老子的前途毁了，你心里就痛快了？啊？！”</p>
姜软软抬起脸。</p>
那双小鹿似的眼睛湿漉漉的，满是害怕。</p>
身子不自觉地往后躲。</p>
“爸……我没有……”</p>
“闭嘴！”</p>
姜卫国根本不听，他看了看周围的人群。</p>
刻意压低声音威胁道：</p>
“现在，立刻跟警察说是误会！”</p>
“就说你王姨是带你回老家相亲！这是一场家庭矛盾！”</p>
“只要你签了这份家属谅解书，这事儿还能挽回！”</p>
他说着，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小本子。</p>
就要往姜软软手里塞。</p>
“快写！为了这个家，为了你爸这张脸，你必须写！”</p>
“不然你就是不孝！就是要把我逼死！”</p>
“不孝”这顶大帽子，在这个年代能压垮一个人的脊梁。</p>
可惜，他遇到的是死过一次的姜软软。</p>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心里冷笑。</p>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种所谓的“亲情”，吃得骨头渣都不剩。</p>
“误会？”</p>
姜软软没接笔。</p>
她依旧缩在谢砚辞所在的车窗边。</p>
那个男人虽然没露面，但这辆大红旗就是无声的威慑。</p>
她突然拔高音量，声音带着哭腔。</p>
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p>
“爸，王姨带着四个壮汉，拿着浸了迷药的手帕和捆猪的麻绳。”</p>
“要把我卖给深山里的傻子当共妻，您管这叫相亲？叫误会？”</p>
哗——</p>
四周看热闹的群众，一下子炸开了锅。</p>
“什么？卖给傻子当共妻？这也太缺德了吧！”</p>
“拿着迷药和麻绳相亲？这老姜把大伙当傻子哄呢？”</p>
“我就说嘛，刚才那几个被抓的壮汉看着就不像好人！这哪是妈，简直是活阎王！”</p>
那些议论就像刀子一样。</p>
一句句刮在姜卫国脸上，火辣辣地疼。</p>
姜软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p>
她上前一步，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绝望。</p>
“爸，您为了保住您的官帽子，就要让我给人贩子写谅解书？”</p>
“在您眼里，女儿的命，是不是还不如您肩膀上那个职位重要？”</p>
这几句话，字字诛心。</p>
周围几个大妈看不下去了，指着姜卫国的鼻子就骂：</p>
“老姜啊，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这是要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啊！”</p>
刑侦队长的脸色更是黑得像锅底。</p>
姜卫国觉得自己的脸皮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让人踩烂了。</p>
又羞又气，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了。</p>
他猛地摔碎了手里的钢笔，墨水溅了一地。</p>
“好！好！好！”</p>
姜卫国指着姜软软的手指剧烈地抖。</p>
一张脸涨得发紫，扯着嗓子吼道：</p>
“姜软软！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p>
“既然你这么不顾念父女情分，那就给我滚！滚得远远的！”</p>
“我姜卫国没有你这个女儿！”</p>
“从今天起，你死在外面也别想再进我姜家的门！”</p>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一下子都静了。</p>
这是当众断绝了关系。</p>
车内，谢砚辞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p>
那双阴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p>
蠢货。</p>
姜软软等的就是这句话。</p>
她脸上的害怕说收就收，眼神一下就变得又冷又硬。</p>
她把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气势都变了。</p>
“好。”</p>
一个字，砸在地上都有声。</p>
她转身，直接走到那位刑侦队长面前，深深鞠了一躬。</p>
声音里一点情绪都没有：</p>
“警察同志，您听到了。”</p>
“姜副主任当众宣布与我断绝父女关系。”</p>
“既然如此，我申请将我的户口从姜家迁出。”</p>
“不管是迁回乡下老家，还是转到街道集体户口。”</p>
“只要不在姜卫国的户口本上，去哪都行。”</p>
“从今往后，姜家的荣辱与我无关。”</p>
姜卫国愣住了。</p>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女儿，脑子嗡嗡作响。</p>
这死丫头……竟然真的敢？</p>
“警察同志，麻烦您给做个见证。”</p>
车窗缓缓降下。</p>
谢砚辞那张冷得像刻出来的侧脸露了出来。</p>
他甚至没看姜卫出-国一眼。</p>
只是淡淡地对刑侦队长点了点头。</p>
“既然是当事人的意愿，加上存在重大刑事案件背景。”</p>
“为了保护受害人安全，我认为这种分割是必要的。”</p>
“军区保卫科会协助办理手续。”</p>
谢砚辞一开口，这事儿性质就彻底变了。</p>
这不是家务事，这是军方关注的“保护措施”。</p>
“办！马上办！”</p>
刑侦队长立刻点头。</p>
“这种是非不分的家庭，待着也是受罪。”</p>
“姑娘你放心，特事特办，今天就把手续给你走完！”</p>
姜卫国身子一晃，噗通一下瘫坐在地上。</p>
完了。</p>
众目睽睽之下断绝关系，户口迁出，老婆坐牢。</p>
从今天起，他在大院，在单位，将彻底成为一个笑话。</p>
半小时后，手续办完了。</p>
姜软软站在公安处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提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p>
深秋的夜风很凉，吹起她的长发。</p>
她转过身，看着那辆一直停在路边的红旗轿车。</p>
车窗半降着，谢砚辞正侧头看她。</p>
昏黄的路灯光影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p>
将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神秘危险。</p>
姜软软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p>
这回不是演的，是高兴的。</p>
但戏还得演全套。</p>
她抱着包袱，走到车窗边，微微仰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p>
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茫然无措：</p>
“首长……我现在没有家了，也没有地方去了……”</p>
她咬着下唇，像只被扔掉的小猫。</p>
试图用那点可怜巴巴的温度，去融化眼前这座冰山。</p>
谢砚辞垂下眼，视线落在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p>
没有家？</p>
呵，小骗子。</p>
刚才断绝关系的时候那么干脆，这会儿倒装起可怜来了。</p>
但他该死的，就吃这一套。</p>
只要她在三米之内，那种折磨了他三年的头痛就会奇迹般地消失。</p>
她是唯一的药。</p>
既然是药，就得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p>
“谁说没地方去？”</p>
谢砚-辞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不许人反驳的劲儿。</p>
“咔哒。”</p>
后座车门从里面推开了。</p>
“上车。”</p>
谢砚辞往旁边挪了挪，依旧保持着一米的安全距离。</p>
眼神却带着滚烫的侵略性。</p>
“我的病还没好，你是我的药。”</p>
“药不跟在病人身边，还想去哪？”</p>
姜软软眼睛一亮。</p>
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瞬间绽放。</p>
“是！首长！”</p>
她提着包袱，像只欢快的百灵鸟。</p>
钻进了那辆代表着京圈顶尖权势的红旗车。</p>
与此同时，京市东城，谢家老宅。</p>
书房里，气压低得人喘不过气。</p>
一位身穿唐装、手拄龙头拐杖的威严老者，正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p>
“你是说……那个混账东西，为了个乡下丫头，动用了军区调查令？”</p>
“还把人带回了西山别院？”</p>
谢老爷子——谢家真正的掌权人。</p>
猛地用拐杖狠狠杵在地上，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一阵乱颤。</p>
“简直胡闹！”</p>
老爷子气得花白胡子直抖，眼睛里全是火。</p>
“他那个病，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碰女人的！”</p>
“医生说了多少次，受刺激会要了他的命！”</p>
“那是哪来的狐狸精？查清楚了吗？”</p>
电话那头战战兢兢：</p>
“查了……就是个刚断绝关系的农村姑娘，好像……长得确实挺那啥的。”</p>
“漂亮有个屁用！那是祸水！”</p>
谢老爷子啪地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p>
谢砚辞是谢家唯一的独苗，也是军区未来的顶梁柱。</p>
绝不能毁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手里。</p>
“管家！”</p>
老爷子一声怒喝。</p>
“备车！明天一早，我要去西山！”</p>
“我倒要看看，是哪来的妖精，敢把那个活阎王迷得连规矩都不要了！”</p>
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市局公安处的铸铁大门前。</p>
车门一开。</p>
深秋的凉气，夹着喧嚣声灌了进来。</p>
不远处，几辆蓝白警车正闪着灯。</p>
王翠芬双手被一副亮晃晃的手铐反拷在身后。</p>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p>
原先那股泼妇劲儿，全变成了嚎丧。</p>
“冤枉啊！我是她妈！”</p>
“我管教闺女天经地义！怎么就成人贩子了！”</p>
“老姜！卫国！你快救救我啊！”</p>
两个公安同志面无表情，一人一边押着她的肩膀。</p>
直接把人往吉普车后座里塞。</p>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急刹停在路边。</p>
姜卫国几乎是滚下来的，满头都是虚汗。</p>
那身板正的中山装皱皱巴巴，领口的扣子都崩了一颗。</p>
“同志！误会！这是天大的误会！”</p>
姜卫国冲过警戒线，想去抓办案民警的袖子。</p>
脸上堆着讨好又僵硬的笑。</p>
“我是姜卫国，市人武部的副主任，这里面肯定有……”</p>
“退后！”</p>
一个老刑警黑着脸拦住他，手里的拘捕令公章红得刺眼。</p>
说话的调子像铁块一样。</p>
“姜副主任，注意你的身份！”</p>
“这是军地联合督办的案子。”</p>
“王翠芬涉及跨省拐卖团伙，证据确凿。”</p>
“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捞人，而是怎么跟组织解释！”</p>
“解释你在这个家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p>
老刑警又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p>
跟着补上的一句话，直接让姜卫国从头凉到脚。</p>
“根据政策，主犯起步就是二十年，搞不好要吃枪子儿。”</p>
“姜副主任，你的政审怕是要悬了。”</p>
姜卫国脑子里嗡的一声。</p>
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彻底断了。</p>
老婆是人贩子？</p>
还要吃枪子儿？</p>
完了。</p>
他这辈子的仕途，甚至这身皮，都要保不住了！</p>
就在这时，他眼角扫到一抹深蓝色的裙摆。</p>
姜软软正站在那辆红旗车旁，身形单薄。</p>
一件宽大的男式军大衣披在她肩上。</p>
衬得她越发娇小可怜。</p>
她拿着块手帕，正低头擦着眼角。</p>
好像被眼前这阵仗吓坏了。</p>
一股邪火从姜卫国脚底下噌地就窜上了脑门。</p>
都是因为这个逆女！</p>
只要她松口，只要说是家庭矛盾，这就不是拐卖！</p>
姜卫国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猛地冲向姜软软。</p>
“站住。”</p>
警卫员小张往前一站，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p>
人就跟铁塔似的，把路堵死了。</p>
姜卫国不敢硬闯。</p>
只能隔着两米远，压着嗓子。</p>
他那双熬红了的眼睛死死瞪着姜软-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p>
“姜软软！”</p>
“你把你王姨送进监狱，把你老子的前途毁了，你心里就痛快了？啊？！”</p>
姜软软抬起脸。</p>
那双小鹿似的眼睛湿漉漉的，满是害怕。</p>
身子不自觉地往后躲。</p>
“爸……我没有……”</p>
“闭嘴！”</p>
姜卫国根本不听，他看了看周围的人群。</p>
刻意压低声音威胁道：</p>
“现在，立刻跟警察说是误会！”</p>
“就说你王姨是带你回老家相亲！这是一场家庭矛盾！”</p>
“只要你签了这份家属谅解书，这事儿还能挽回！”</p>
他说着，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小本子。</p>
就要往姜软软手里塞。</p>
“快写！为了这个家，为了你爸这张脸，你必须写！”</p>
“不然你就是不孝！就是要把我逼死！”</p>
“不孝”这顶大帽子，在这个年代能压垮一个人的脊梁。</p>
可惜，他遇到的是死过一次的姜软软。</p>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心里冷笑。</p>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种所谓的“亲情”，吃得骨头渣都不剩。</p>
“误会？”</p>
姜软软没接笔。</p>
她依旧缩在谢砚辞所在的车窗边。</p>
那个男人虽然没露面，但这辆大红旗就是无声的威慑。</p>
她突然拔高音量，声音带着哭腔。</p>
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p>
“爸，王姨带着四个壮汉，拿着浸了迷药的手帕和捆猪的麻绳。”</p>
“要把我卖给深山里的傻子当共妻，您管这叫相亲？叫误会？”</p>
哗——</p>
四周看热闹的群众，一下子炸开了锅。</p>
“什么？卖给傻子当共妻？这也太缺德了吧！”</p>
“拿着迷药和麻绳相亲？这老姜把大伙当傻子哄呢？”</p>
“我就说嘛，刚才那几个被抓的壮汉看着就不像好人！这哪是妈，简直是活阎王！”</p>
那些议论就像刀子一样。</p>
一句句刮在姜卫国脸上，火辣辣地疼。</p>
姜软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p>
她上前一步，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绝望。</p>
“爸，您为了保住您的官帽子，就要让我给人贩子写谅解书？”</p>
“在您眼里，女儿的命，是不是还不如您肩膀上那个职位重要？”</p>
这几句话，字字诛心。</p>
周围几个大妈看不下去了，指着姜卫国的鼻子就骂：</p>
“老姜啊，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这是要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啊！”</p>
刑侦队长的脸色更是黑得像锅底。</p>
姜卫国觉得自己的脸皮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让人踩烂了。</p>
又羞又气，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了。</p>
他猛地摔碎了手里的钢笔，墨水溅了一地。</p>
“好！好！好！”</p>
姜卫国指着姜软软的手指剧烈地抖。</p>
一张脸涨得发紫，扯着嗓子吼道：</p>
“姜软软！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p>
“既然你这么不顾念父女情分，那就给我滚！滚得远远的！”</p>
“我姜卫国没有你这个女儿！”</p>
“从今天起，你死在外面也别想再进我姜家的门！”</p>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一下子都静了。</p>
这是当众断绝了关系。</p>
车内，谢砚辞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p>
那双阴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p>
蠢货。</p>
姜软软等的就是这句话。</p>
她脸上的害怕说收就收，眼神一下就变得又冷又硬。</p>
她把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气势都变了。</p>
“好。”</p>
一个字，砸在地上都有声。</p>
她转身，直接走到那位刑侦队长面前，深深鞠了一躬。</p>
声音里一点情绪都没有：</p>
“警察同志，您听到了。”</p>
“姜副主任当众宣布与我断绝父女关系。”</p>
“既然如此，我申请将我的户口从姜家迁出。”</p>
“不管是迁回乡下老家，还是转到街道集体户口。”</p>
“只要不在姜卫国的户口本上，去哪都行。”</p>
“从今往后，姜家的荣辱与我无关。”</p>
姜卫国愣住了。</p>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女儿，脑子嗡嗡作响。</p>
这死丫头……竟然真的敢？</p>
“警察同志，麻烦您给做个见证。”</p>
车窗缓缓降下。</p>
谢砚辞那张冷得像刻出来的侧脸露了出来。</p>
他甚至没看姜卫出-国一眼。</p>
只是淡淡地对刑侦队长点了点头。</p>
“既然是当事人的意愿，加上存在重大刑事案件背景。”</p>
“为了保护受害人安全，我认为这种分割是必要的。”</p>
“军区保卫科会协助办理手续。”</p>
谢砚辞一开口，这事儿性质就彻底变了。</p>
这不是家务事，这是军方关注的“保护措施”。</p>
“办！马上办！”</p>
刑侦队长立刻点头。</p>
“这种是非不分的家庭，待着也是受罪。”</p>
“姑娘你放心，特事特办，今天就把手续给你走完！”</p>
姜卫国身子一晃，噗通一下瘫坐在地上。</p>
完了。</p>
众目睽睽之下断绝关系，户口迁出，老婆坐牢。</p>
从今天起，他在大院，在单位，将彻底成为一个笑话。</p>
半小时后，手续办完了。</p>
姜软软站在公安处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提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p>
深秋的夜风很凉，吹起她的长发。</p>
她转过身，看着那辆一直停在路边的红旗轿车。</p>
车窗半降着，谢砚辞正侧头看她。</p>
昏黄的路灯光影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p>
将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神秘危险。</p>
姜软软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p>
这回不是演的，是高兴的。</p>
但戏还得演全套。</p>
她抱着包袱，走到车窗边，微微仰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p>
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茫然无措：</p>
“首长……我现在没有家了，也没有地方去了……”</p>
她咬着下唇，像只被扔掉的小猫。</p>
试图用那点可怜巴巴的温度，去融化眼前这座冰山。</p>
谢砚辞垂下眼，视线落在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p>
没有家？</p>
呵，小骗子。</p>
刚才断绝关系的时候那么干脆，这会儿倒装起可怜来了。</p>
但他该死的，就吃这一套。</p>
只要她在三米之内，那种折磨了他三年的头痛就会奇迹般地消失。</p>
她是唯一的药。</p>
既然是药，就得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p>
“谁说没地方去？”</p>
谢砚-辞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不许人反驳的劲儿。</p>
“咔哒。”</p>
后座车门从里面推开了。</p>
“上车。”</p>
谢砚辞往旁边挪了挪，依旧保持着一米的安全距离。</p>
眼神却带着滚烫的侵略性。</p>
“我的病还没好，你是我的药。”</p>
“药不跟在病人身边，还想去哪？”</p>
姜软软眼睛一亮。</p>
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瞬间绽放。</p>
“是！首长！”</p>
她提着包袱，像只欢快的百灵鸟。</p>
钻进了那辆代表着京圈顶尖权势的红旗车。</p>
与此同时，京市东城，谢家老宅。</p>
书房里，气压低得人喘不过气。</p>
一位身穿唐装、手拄龙头拐杖的威严老者，正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p>
“你是说……那个混账东西，为了个乡下丫头，动用了军区调查令？”</p>
“还把人带回了西山别院？”</p>
谢老爷子——谢家真正的掌权人。</p>
猛地用拐杖狠狠杵在地上，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一阵乱颤。</p>
“简直胡闹！”</p>
老爷子气得花白胡子直抖，眼睛里全是火。</p>
“他那个病，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碰女人的！”</p>
“医生说了多少次，受刺激会要了他的命！”</p>
“那是哪来的狐狸精？查清楚了吗？”</p>
电话那头战战兢兢：</p>
“查了……就是个刚断绝关系的农村姑娘，好像……长得确实挺那啥的。”</p>
“漂亮有个屁用！那是祸水！”</p>
谢老爷子啪地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p>
谢砚辞是谢家唯一的独苗，也是军区未来的顶梁柱。</p>
绝不能毁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手里。</p>
“管家！”</p>
老爷子一声怒喝。</p>
“备车！明天一早，我要去西山！”</p>
“我倒要看看，是哪来的妖精，敢把那个活阎王迷得连规矩都不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