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光像一把冷厉的刺刀，硬生生挑开了包厢里混沌的昏暗。</p>
姜软软是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醒来的。</p>
预想中冰凉坚硬的地板并没有出现，相反，身上压着一件死沉的军大衣。</p>
领口处那股子冷冽的烟草味，混着极淡的硝烟气，霸道地将她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p>
是那个男人的味道。</p>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昨夜的记忆像潮水般倒灌。</p>
被下药、逃命、闯入软卧、枪口下的博弈……以及最后那不可思议的安眠。</p>
她竟然真的在这个随手就能拧断人脖子的“活阎王”脚边，睡了一整夜？</p>
而且，他还给她盖了衣服？</p>
“咔哒——”</p>
头顶传来一声金属咬合的脆响。</p>
姜软软呼吸一滞，缓缓抬头，视线撞进一双布满红血丝、深不见底的黑眸。</p>
谢砚辞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压根就没睡实。</p>
男人依旧赤着上身，清晨的冷光在他腹肌线条上切割出冷硬的阴影。</p>
他手里捏着那把拆解成零件的勃朗宁，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击针。</p>
动作机械、精准，透着一股行云流水的杀伐气。</p>
但他眼底没了昨晚那种仿佛要毁灭世界的狂躁，取而代之的，是审视猎物般的冰冷。</p>
理智回归后的谢砚辞，才是京市大院里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p>
“醒了？”</p>
谢砚辞将击针装回套筒，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滚过，“醒了就滚。”</p>
语气虽冷，却没了杀意。</p>
姜软软撑着身子坐起来，军大衣滑落至腰间。她刚想开口，只听“叮”的一声。</p>
一枚黄澄澄的子弹，被人随手抛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p>
旋转。</p>
停下。</p>
弹头直指她的眉心。</p>
“昨晚的事，”</p>
谢砚辞修长的手指抹过枪油，指腹沾着一点黑色的污渍，显得格外妖冶，</p>
“出了这个门，敢多崩半个字，这颗子弹就是你的。”</p>
空气瞬间凝固。</p>
这是赤裸裸的封口令。</p>
谢砚辞这种身份，哪怕病入膏肓，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失控被人拿捏，更不允许昨晚那种“丑态”流传出去。</p>
如果是上辈子的姜软软，这会儿估计已经吓软了腿，</p>
跪地求饶然后逃之夭夭，最后落入继母布置的必死陷阱。</p>
但现在……</p>
她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p>
她在赌。</p>
赌这个男人眼底深处那一丝被极力隐藏的“舒缓”。</p>
他在擦枪，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因为头痛欲裂而产生的焦躁颤抖。</p>
他在虚张声势。</p>
姜软软没有动那颗子弹，反而伸出白皙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身上那件军大衣的领口，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p>
“首长……”</p>
少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带着颤音，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小钩子，精准地勾住了男人的耳膜。</p>
她眼尾瞬间泛起一抹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p>
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媚意，是个男人看了骨头都得酥。</p>
“首长放心，软软脑子笨，昨晚吓坏了，什么都不记得……”</p>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孺慕与信任，</p>
“只记得首长是个好人，没把我扔出去，救了我的命。”</p>
好人？</p>
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简直比金子还重，用在他谢砚辞身上，也比狗屎还臭。</p>
谢砚辞动作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嗤。</p>
“好人？”</p>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手将组装好的手枪重重拍在桌上。</p>
“我是手上沾血的恶鬼。”</p>
谢砚辞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眼底满是戾气，</p>
“小村姑，别跟我玩聊斋。我不吃这套。”</p>
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是个危险源，必须扔下车。</p>
但就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那股特有的、软糯的声线，伴随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草药味飘过来……</p>
太诡异了。</p>
就像是干涸龟裂的旱地里，突然浇下来一场透雨。</p>
从头皮到脚底板，舒坦得令人发指。</p>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竟然松了。</p>
谢砚辞眉头死锁，厌恶自己身体这种不受控制的反应，却又贪恋这难得的安宁。</p>
姜软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迟疑。</p>
火候到了。</p>
再退，就是真滚蛋了。</p>
她不再后退，反而大着胆子，在那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往前膝行了半步。</p>
这半步，直接侵入了谢砚辞的一米安全区。</p>
换个人，现在已经被谢砚辞一脚踹断肋骨了。</p>
但谢砚辞没动。</p>
他只是眯起眼，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像是在评估一头不知死活的小鹿。</p>
“首长。”</p>
姜软软仰起那张素净却勾人的小脸，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像惊雷一样在谢砚辞耳边炸响：</p>
“您的头……今早没疼吧？”</p>
这一句话，精准扎破了窗户纸。</p>
不再是那个瑟瑟发抖寻求庇护的小白兔，此刻的姜软软，是手里握着筹码的谈判者。</p>
她在赌，赌他是这世上最需要“药”的人。</p>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秒。</p>
这三年来，严重的战后应激障碍就像附骨之疽，日夜折磨着他。</p>
只要一闭眼就是漫天火光，只要一醒来就是炸裂般的头痛。</p>
医生换了一波又一波，镇定剂当饭吃，屁用没有。</p>
可今天，他不仅睡了六个小时，醒来时脑子里的炮火声竟然停了。</p>
这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奢侈得让他发疯。</p>
“你想说什么？”</p>
谢砚辞的声音低沉危险，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p>
姜软软深吸一口气，哪怕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依然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p>
“我天生体质特殊。”</p>
她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三分真，七分假，</p>
“我是乡下长大的，不懂医术，但我从小就能安抚暴躁的牲口……或许，对人也有用。”</p>
这套说辞虽然荒谬，但在这种讲究“成分”和“土方子”的年代，对于一个乡下丫头来说，却是最合理的解释。</p>
姜软软看着谢砚辞越来越幽深的眸子，声音放软，带上了一丝乞求，却又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p>
“首长，外面是我继母，她要把我卖给傻子换彩礼。我回不去了。”</p>
“如果您带我回京市，给我一口饭吃……”</p>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幽幽的冷香再次钻进谢砚辞的鼻腔，像是一剂致幻的毒药。</p>
“我就当您的……特效药。”</p>
“只要您难受，我就说话给您听；只要您暴躁，我就在您身边待着。”</p>
“哪怕当牛做马，哪怕只是当个物件摆着。”</p>
谢砚辞死死盯着她，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p>
若是旁人敢这么跟他谈条件，早就被扔出窗外喂狼了。</p>
但他此时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留下她”。</p>
他对“无痛”的渴望，压倒了所有的理智。</p>
他是个疯子。</p>
疯子为了不疼，什么都干得出来。</p>
“过来。”</p>
谢砚辞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p>
姜软软心跳如雷，顺从地往前挪了一步。</p>
下一秒，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p>
力道很大，捏得她生疼。</p>
“看着我。”</p>
姜软软被迫直视着那双猩红的眼眸，颤抖着睫毛，却没有躲闪。</p>
太近了。</p>
这个距离，早就突破了谢砚辞的心理防线。按理说，他现在应该生理性反胃，甚至直接动手杀人了。</p>
可是没有。</p>
只有那股让他上瘾的安宁，顺着她温热的呼吸，一点点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p>
谢砚辞的手指隔着冰冷的皮革，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p>
真的……不排斥。</p>
甚至，隐隐有一种想要摘掉手套，直接触碰的冲动。</p>
就在两人距离极近、气氛暧昧得几乎要拉丝的时候——</p>
“咚咚咚！”</p>
毫无眼力见的敲门声响起。</p>
紧接着，“咔哒”一声，门锁被从外面打开。</p>
警卫员小张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铝饭盒，一脸憨笑地推门而入：“首长！早饭打来……”</p>
声音戛然而止。</p>
“哐当！”</p>
小张手里的铝饭盒差点祭了天。</p>
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下巴脱臼般张大，死死盯着包厢里的这一幕，脑瓜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p>
自家那个有严重洁癖、恐女症晚期、只要母蚊子靠近三米都要把房子拆了的首长……</p>
此刻正赤着上身，捏着那个漂亮姑娘的下巴。</p>
两人脸贴脸，眼对眼，那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p>
这要是传出去，那就是生活作风问题，是流氓罪啊！</p>
“我……那个……对不起！我瞎了！我什么都没看见！”</p>
小张反应过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转身就要跑。</p>
完犊子了！撞破首长犯错误，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p>
“站住。”</p>
一道冷淡的声音叫住了他。</p>
谢砚辞松开手，动作自然地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只碰过她的皮手套，随手扔到一边。</p>
仿佛刚才那个沉迷其中的人根本不是他。</p>
他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小张，又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微微喘息的姜软软。</p>
最后，目光落在那把勃朗宁手枪上。</p>
留着吧。</p>
哪怕是毒药，只要能止疼，他也认了。</p>
“去补一张票。”</p>
谢砚辞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p>
“回京市的软卧。”</p>
小张愣住了，下意识问道：“给谁补？”</p>
谢砚辞掀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指了指地上那个正眼巴巴看着他的姜软软。</p>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有点邪气，又有点认命般的自嘲。</p>
“给她。”</p>
“以后，她归我管。”</p>
姜软软是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醒来的。</p>
预想中冰凉坚硬的地板并没有出现，相反，身上压着一件死沉的军大衣。</p>
领口处那股子冷冽的烟草味，混着极淡的硝烟气，霸道地将她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p>
是那个男人的味道。</p>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昨夜的记忆像潮水般倒灌。</p>
被下药、逃命、闯入软卧、枪口下的博弈……以及最后那不可思议的安眠。</p>
她竟然真的在这个随手就能拧断人脖子的“活阎王”脚边，睡了一整夜？</p>
而且，他还给她盖了衣服？</p>
“咔哒——”</p>
头顶传来一声金属咬合的脆响。</p>
姜软软呼吸一滞，缓缓抬头，视线撞进一双布满红血丝、深不见底的黑眸。</p>
谢砚辞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压根就没睡实。</p>
男人依旧赤着上身，清晨的冷光在他腹肌线条上切割出冷硬的阴影。</p>
他手里捏着那把拆解成零件的勃朗宁，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击针。</p>
动作机械、精准，透着一股行云流水的杀伐气。</p>
但他眼底没了昨晚那种仿佛要毁灭世界的狂躁，取而代之的，是审视猎物般的冰冷。</p>
理智回归后的谢砚辞，才是京市大院里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p>
“醒了？”</p>
谢砚辞将击针装回套筒，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滚过，“醒了就滚。”</p>
语气虽冷，却没了杀意。</p>
姜软软撑着身子坐起来，军大衣滑落至腰间。她刚想开口，只听“叮”的一声。</p>
一枚黄澄澄的子弹，被人随手抛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p>
旋转。</p>
停下。</p>
弹头直指她的眉心。</p>
“昨晚的事，”</p>
谢砚辞修长的手指抹过枪油，指腹沾着一点黑色的污渍，显得格外妖冶，</p>
“出了这个门，敢多崩半个字，这颗子弹就是你的。”</p>
空气瞬间凝固。</p>
这是赤裸裸的封口令。</p>
谢砚辞这种身份，哪怕病入膏肓，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失控被人拿捏，更不允许昨晚那种“丑态”流传出去。</p>
如果是上辈子的姜软软，这会儿估计已经吓软了腿，</p>
跪地求饶然后逃之夭夭，最后落入继母布置的必死陷阱。</p>
但现在……</p>
她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p>
她在赌。</p>
赌这个男人眼底深处那一丝被极力隐藏的“舒缓”。</p>
他在擦枪，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因为头痛欲裂而产生的焦躁颤抖。</p>
他在虚张声势。</p>
姜软软没有动那颗子弹，反而伸出白皙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身上那件军大衣的领口，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p>
“首长……”</p>
少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带着颤音，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小钩子，精准地勾住了男人的耳膜。</p>
她眼尾瞬间泛起一抹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p>
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媚意，是个男人看了骨头都得酥。</p>
“首长放心，软软脑子笨，昨晚吓坏了，什么都不记得……”</p>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孺慕与信任，</p>
“只记得首长是个好人，没把我扔出去，救了我的命。”</p>
好人？</p>
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简直比金子还重，用在他谢砚辞身上，也比狗屎还臭。</p>
谢砚辞动作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嗤。</p>
“好人？”</p>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手将组装好的手枪重重拍在桌上。</p>
“我是手上沾血的恶鬼。”</p>
谢砚辞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眼底满是戾气，</p>
“小村姑，别跟我玩聊斋。我不吃这套。”</p>
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是个危险源，必须扔下车。</p>
但就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那股特有的、软糯的声线，伴随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草药味飘过来……</p>
太诡异了。</p>
就像是干涸龟裂的旱地里，突然浇下来一场透雨。</p>
从头皮到脚底板，舒坦得令人发指。</p>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竟然松了。</p>
谢砚辞眉头死锁，厌恶自己身体这种不受控制的反应，却又贪恋这难得的安宁。</p>
姜软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迟疑。</p>
火候到了。</p>
再退，就是真滚蛋了。</p>
她不再后退，反而大着胆子，在那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往前膝行了半步。</p>
这半步，直接侵入了谢砚辞的一米安全区。</p>
换个人，现在已经被谢砚辞一脚踹断肋骨了。</p>
但谢砚辞没动。</p>
他只是眯起眼，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像是在评估一头不知死活的小鹿。</p>
“首长。”</p>
姜软软仰起那张素净却勾人的小脸，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像惊雷一样在谢砚辞耳边炸响：</p>
“您的头……今早没疼吧？”</p>
这一句话，精准扎破了窗户纸。</p>
不再是那个瑟瑟发抖寻求庇护的小白兔，此刻的姜软软，是手里握着筹码的谈判者。</p>
她在赌，赌他是这世上最需要“药”的人。</p>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秒。</p>
这三年来，严重的战后应激障碍就像附骨之疽，日夜折磨着他。</p>
只要一闭眼就是漫天火光，只要一醒来就是炸裂般的头痛。</p>
医生换了一波又一波，镇定剂当饭吃，屁用没有。</p>
可今天，他不仅睡了六个小时，醒来时脑子里的炮火声竟然停了。</p>
这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奢侈得让他发疯。</p>
“你想说什么？”</p>
谢砚辞的声音低沉危险，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p>
姜软软深吸一口气，哪怕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依然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p>
“我天生体质特殊。”</p>
她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三分真，七分假，</p>
“我是乡下长大的，不懂医术，但我从小就能安抚暴躁的牲口……或许，对人也有用。”</p>
这套说辞虽然荒谬，但在这种讲究“成分”和“土方子”的年代，对于一个乡下丫头来说，却是最合理的解释。</p>
姜软软看着谢砚辞越来越幽深的眸子，声音放软，带上了一丝乞求，却又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p>
“首长，外面是我继母，她要把我卖给傻子换彩礼。我回不去了。”</p>
“如果您带我回京市，给我一口饭吃……”</p>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幽幽的冷香再次钻进谢砚辞的鼻腔，像是一剂致幻的毒药。</p>
“我就当您的……特效药。”</p>
“只要您难受，我就说话给您听；只要您暴躁，我就在您身边待着。”</p>
“哪怕当牛做马，哪怕只是当个物件摆着。”</p>
谢砚辞死死盯着她，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p>
若是旁人敢这么跟他谈条件，早就被扔出窗外喂狼了。</p>
但他此时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留下她”。</p>
他对“无痛”的渴望，压倒了所有的理智。</p>
他是个疯子。</p>
疯子为了不疼，什么都干得出来。</p>
“过来。”</p>
谢砚辞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p>
姜软软心跳如雷，顺从地往前挪了一步。</p>
下一秒，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p>
力道很大，捏得她生疼。</p>
“看着我。”</p>
姜软软被迫直视着那双猩红的眼眸，颤抖着睫毛，却没有躲闪。</p>
太近了。</p>
这个距离，早就突破了谢砚辞的心理防线。按理说，他现在应该生理性反胃，甚至直接动手杀人了。</p>
可是没有。</p>
只有那股让他上瘾的安宁，顺着她温热的呼吸，一点点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p>
谢砚辞的手指隔着冰冷的皮革，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p>
真的……不排斥。</p>
甚至，隐隐有一种想要摘掉手套，直接触碰的冲动。</p>
就在两人距离极近、气氛暧昧得几乎要拉丝的时候——</p>
“咚咚咚！”</p>
毫无眼力见的敲门声响起。</p>
紧接着，“咔哒”一声，门锁被从外面打开。</p>
警卫员小张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铝饭盒，一脸憨笑地推门而入：“首长！早饭打来……”</p>
声音戛然而止。</p>
“哐当！”</p>
小张手里的铝饭盒差点祭了天。</p>
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下巴脱臼般张大，死死盯着包厢里的这一幕，脑瓜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p>
自家那个有严重洁癖、恐女症晚期、只要母蚊子靠近三米都要把房子拆了的首长……</p>
此刻正赤着上身，捏着那个漂亮姑娘的下巴。</p>
两人脸贴脸，眼对眼，那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p>
这要是传出去，那就是生活作风问题，是流氓罪啊！</p>
“我……那个……对不起！我瞎了！我什么都没看见！”</p>
小张反应过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转身就要跑。</p>
完犊子了！撞破首长犯错误，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p>
“站住。”</p>
一道冷淡的声音叫住了他。</p>
谢砚辞松开手，动作自然地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只碰过她的皮手套，随手扔到一边。</p>
仿佛刚才那个沉迷其中的人根本不是他。</p>
他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小张，又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微微喘息的姜软软。</p>
最后，目光落在那把勃朗宁手枪上。</p>
留着吧。</p>
哪怕是毒药，只要能止疼，他也认了。</p>
“去补一张票。”</p>
谢砚辞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p>
“回京市的软卧。”</p>
小张愣住了，下意识问道：“给谁补？”</p>
谢砚辞掀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指了指地上那个正眼巴巴看着他的姜软软。</p>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有点邪气，又有点认命般的自嘲。</p>
“给她。”</p>
“以后，她归我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