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此恨不关风与月
话声猛地一顿，青衣突然醒悟到自己失言了，怎么可以过问少主的决定，又怎么可以探寻少主的想法？！
“青衣趱越了，请少主责罚！”
“呵——，青衣啊！”温柔的语声悠然响起，没有一丝的恼怒与嗔意，反而是那么慨然的感叹：“你知道么？冰云一直认为自己不适合和灵儿在一起，但他却依然决定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她。而雪峰也明知道灵儿不喜欢自己，可他还是想倾尽所有、倾其一生来守护她。至于大哥——”
猛地一顿，温柔似海的双眸深深地、沉沉地凝视着那扇微合的小窗，一声悠悠的叹息在风中响起，显得有些无奈和苦涩：“我那个在整个离界都无人能及，也无人能够与之相并肩的大哥，枫雾公子！他更是愿意无怨无悔、一无所求的站在灵儿的背后，永远的看着她，望着她，守护着她！青衣，有这样三个卓尔不群而又情深意重的师兄，对灵儿来说是无比的幸福，却也是无尽的负担！总有一天，她会因为怕伤害到这三个人而伤害到她自己！我想，聪明如你应该已经了解她的为人了吧！所以，我想为她做点什么，做点可以保护她的事情！保护她最后不要因为用情太过而伤害了她自己！保护她不要因为怕伤害别人而伤害她自己！”
温润的唇边勾起了一抹无悔的温暖笑意，如暖风般清朗的语音在晚风中轻轻的回响：“你知道吗？尽管和大哥相处的时间很短也很少，但他却依然是我最尊敬、最钦仰的大哥！而且他也值得万人敬仰、万人尊崇！因为他不但事事优异，样样出众，而且，他教会了我很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如何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对于灵儿，他爱她的方式就是，尊重她的选择，尊重她的决定，帮助她实现所有的愿望，所有的梦想！然后就这样，在背后默默地看着她，守着她，甚至守护所有，只要是灵儿想要守护的人！”
倏然转身，楚风扬的脸上是一抹灿烂而热烈的执着，温和的声音带着坚定不移的决心，深深的震撼了青衣的心——
“我不是大哥，我无法做到毫无所求的爱她，我只知道，我想要她！要她陪我一起看每一天的日出日落，要她陪我共度人生的每一个时刻！但我也会同样的爱她！让她做想做的事，实现她的愿望，守护她想要守护的人，然后努力让伤害减少到最小！青衣，或许这会很难，但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就要努力了！”
扬起了头，楚风扬的笑容不变，语气却更为断然而坚决：“冰云不会做一辈子的暗卫的，他早晚会继承他父亲的遗志！而雪峰，他也有一个任重而道远的王爷之位等着他！因此，他们都不会、也不能被允许，因情而蹉跎终身，因情而一蹶不振！”
深深地一叹，望着远方炫紫的夜空，楚风扬悠悠的道：“至于大哥，我唯一能想到的补偿他的方式，就是在不久的将来，等父皇擅位以后，让整个离界，整个离界所有的百姓，都处于他的庇护之下！”
“少主？！”面色剧变，青衣猛地双膝跪下，抬头望着一脸决然的少主，清冷的声音再也不见往日的冷静与肃然，惊慌的语气在夜风中簌簌的颤抖：“难道您想退让太子之位？”
“是！”低下头，望着这个对自己忠心不二、生死不离的副卫，楚风扬沉静而淡然的一笑道：“如果灵儿走了，那大哥怎么办呢？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如何去补偿他，这是我想出来的唯一办法！但是青衣，你不要震惊，也不要不平！这其实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那个在天下人眼中至高无上的皇位，或许在大哥的眼中，还不及灵儿的一眼回望，也不及灵儿的一抹欢笑！所以，现在我只能赌了！”
转头望向那扇轻合的小窗，楚风扬语气温柔但沉定：“我会不惜一切的努力，先争取能和灵儿一起游历离界。然后再争取，让她对我能够产生更深厚的感情，能够真心诚意的、无怨无悔的陪我过一生Ｇ呵，青衣，如果有那么一天，我想我必会全心全意的珍惜她，倾尽所有的爱护她！不只是因为我愿意这么做，还因为，惟有这样，才能让将灵儿托付于我的冰云，雪峰，还有大哥，再无一丝的担忧！”
望着已然惊呆了的青衣，楚风扬淡淡的一笑，道：“青衣——，如果能有这样的结局，莫说是退让出太子之位，哪怕就是让我用生命来换取，我想我也会在所不惜的！”
呆呆的站着，傻傻的望着月光下静静伫立着的少主，青衣不由被深深震撼了，震惊了，震慑了！心底里似乎有感动的泪水在静静流淌，但似乎又有一句足以抄家灭族的大不敬之语在反复回荡：“少主，你肯定是疯了吧？！”
温柔的眼定定的凝视着下方，俊逸的身躯昂昂然的挺立着，不动不摇的挺立着。尽管知道青衣正在用惊异不定的眼光凝视着自己，但自己居然并不在意，只是想这样静静的凝望着，默默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小窗中，灵儿还在安然的睡着吧？应该睡得香、睡得暖吧？睡梦中，不会再有那股致命的寒冷了吧？
忍不住有些自嘲的一笑，看来自己真的是传染到冰云师兄的怪异习惯了，居然可以就这样傻傻的站在她的窗前，然后笑的像个傻子，呆的像个傻子，连青衣看我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蓦地开怀一笑，正准备转身离去，却突然发现——
远远的，有个异常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这里飞奔而来！那么决然而不管不顾的飞奔过来，带着那么怨恨和愤怒的表情，狰狞了那张绝美而清丽的脸！
忍不住震惊的睁大了眼，是灵儿吗？不，不是她！
红衣若霞，在风中猎猎飞舞，很美！但美的太过于霸气，美的太过于夺目，所以反而少了那种清新灵动、飘逸出尘的感觉。
身形猛地一动，楚风扬毫不犹豫的飞纵了过去。倏地带起了那道正向着灵儿居所飞奔而来的红色身影，将她远远的，远远的带离这个应保持着宁静与安然的地方，不能让她打扰灵儿的休息，更不能让她惊扰灵儿的美梦！所以，带走她，带走一切有可能伤害到灵儿的人，不管是谁！
微微一怔，青衣连忙身形一展，迅疾无比的跟了上去，向着少主所居的清风阁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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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迷离，月光清皎。
清风阁前的不老松下，一对高雅不凡、姿容出众的年轻男女正面对面的站立着。一个是身材修长、丰神俊朗的俊雅少年，而另一个是纤细窈窕、雍容端庄的美貌少女，两人相对而立，却相望无语。
半晌，一身素袍的俊雅少年终于露出了一抹温和而亲切的微笑，悠悠的道：“含羞，莫要生气了！我只是担心夜深人静，你此时去找灵儿反而会惊醒了其他人。所以才连一声招呼都没打的，直接将你带来了这里！”
“哼哼！是吗？”静静的望着笑意温文的二殿下，含羞的心中却是不由自主的一痛。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二殿下，总会让自己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想起那个对自己永远客套而疏离的枫雾公子，那个让自己心碎、心痛但却又不能不爱的枫雾公子。
“你不是怕我去找落灵，然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她难过，让她心痛，让她再无法坦然安睡才将我带来这里的吗？”悦耳的声音轻轻响起，那么的淡定而理智，说着一个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含羞~~~！”一声幽幽的叹息响起，楚风扬静静的望着那张熟悉而美丽的面庞，明明知道现在面对的人儿不是她，但自己又怎么能对这张脸不心软、不动容？！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一抹讥讽的笑意瞬时爬上了那张绝美的容颜。花含羞目光锐利的盯着一脸深情款款的楚风扬，心中却又是那么心痛而不忿的明白，他的深情、他的温柔，只怕也是冲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吧？
蓦地转过了身，不想让自己脆弱的表情示于人前，花含羞故作平静的道：“呵呵，二殿下，您也太过小心了些！就算落灵今天身犯寒疾，但是就凭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家后人，只怕还是伤不了问菊先生最宠爱的小徒弟吧？”
看着一抹怨愤与不甘的阴暗表情在霎时间占据了那张心爱的容颜，楚风扬不由微微一怔，转而心中又是深深的一痛，缓缓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清明一片，温和的语气带着一丝深切的惋惜，真诚的道：“含羞，不要这样！其实你我都知道的，今天若不是你故意牵绊住了枫雾公子，他又怎么会因为不知道灵儿寒疾发作的消息而姗姗来迟？而那天在山下大战血尸时，就为了阻止枫雾公子去接灵儿，你故意将密匙跌在了地上，结果使得结界被破，百圣弟子尽皆受伤，羞，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到底是为什么？让那个聪颖、善良、雍容而优雅的花含羞消失了？”
“呵呵，你问我为什么吗？”挺直了脊梁，扬起了绝不肯服输的骄傲头颅，忍住了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花含羞沉声的问道：“其实我更想问二殿下，我记得当初皇上曾向我祖母保证过，如果将来有朝一日，花家后人能顺利的完成重新封印密匙的重任，将此生的应尽之责尽到之后，那么太子妃的首选就必定是花家后人！而将来的皇后之位，也必定属于花家后人！但是为什么？皇上让你这次顺道带来送予未来太子妃的白玉簪，却插在了落灵的发髻上？”
平静的一笑，楚风扬悠悠的问道：“含羞，我是太子，但如果让你做我的妃子，你愿意么？你心中的那个人是我吗？我只是不愿意让皇室的承诺，勉强了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女子，来做我的妃子！”
身躯猛地一震，心中蓦然一酸，但花含羞却故作不屑的抬起了头，望着远方的天空轻轻的道：“二殿下，难道你心里的那个人是我吗？呵呵，既然大家都知道对方心有所属，就请你不要把责任全推到我的头上来！我想，只怕你才是那个最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吧？！”
“含羞！”灿然的双眸深深地凝视着前方那道故作坚强的纤细身影，楚风扬无奈的道：“如果我的自私之举伤害到了你，请你原谅！如果你不能原谅，那么也可以恨我，但是你要明白，灵儿她——”
“她是无辜的！她毫不知情！她根本不知道那是要给未来太子妃的信物，只以为那是你借给她用来假扮我的首饰而已！你想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些，是吗？”
清悦的声音激烈的响起，顿时打断了楚风扬温柔的话语。
挺起了双肩，深吸了口气，花含羞缓缓的转身，望着笑得依旧那么温和而亲切的楚风扬，红润的唇轻轻勾起，一抹哀怨的微笑倏然绽放在绝美的脸上，双眸中霎时泛起了层层幽怨的波光，清悦的声音仿似在诅咒般，在寂静的夜空中悠然响起。
“你以为送她一根簪子她就真的属于你了吗？你没看到她猎取了多少人的心，又玩弄了多少人的感情吗？只怕有一天，你也终将会尝到失去的滋味，尝到嫉妒、怨愤与不甘的滋味！到那时，欢迎你再来指责我，指责我不够善良，不够优雅，不够大度吧Ｇ呵，二殿下，你不用再说了！落灵——，我是恨定了！”
语毕，不待楚风扬再次发话，花含羞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决绝而断然的转身离去。身后，再次传来那熟悉而温和的语声，带着一份落寞的心酸，仿似和自己并无两样的痛苦与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