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守护她想要守护的

远远的,一树茂密的红荼花树下,一位长发披垂、红衣如霞的妙龄少女正如同一座没有了生命的石像般,如痴如醉、不动不摇的呆呆僵立着。

清冷的月光透过层层密密的花叶,将丝丝清冷的月光照在了她的脸上,眉似弯柳,眼若秋水,肤若凝脂,口若丹红,正是落灵的模样,却多了一份雍容华贵,少了一份清新灵动。

深深地凝视着湖对岸拳影翻飞、身形不停飞纵交错着的三人,两行清冷的泪,缓缓的从光洁莹白的颊边流下,殷红的唇缓缓开启,似秋水般温柔而美丽的眼中却闪过了一道幽怨的光芒:“落灵!你何德何能,居然能让他们爱你如此至深?我恨你,恨你为什么偏偏要提出个什么冒充花家后人的计划!让我成了人人厌弃的包袱,而你却成了人人争相保护的圣人G呵,心机深沉若你,又怎配获得枫雾公子的疼爱?”

娇躯蓦地一震,如秋水般盈盈的双眼一瞬也不瞬的望着前方已停止了打斗的三人——

冰云和雪峰皆面色灰败的退了开去,唯有那道清逸出尘的白色身影依然不动不摇,如山似岳般昂然的挺立着。

眼中闪过了一道惊喜而爱意无限的璀璨光芒,霎时点亮了那张眉目如画的精致面庞,却又在转瞬间阴沉了下去,一丝悠然的冷笑从红润的口中溢出,伴随着一道似赌咒般充满恨意的话语轻轻响起:“落灵!只要有我花含羞在,你就莫想如愿以偿!枫雾公子,正如你四师兄所说的那样,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他真正值得爱的人,只会是我,花、含、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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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岸边。

一身灰衣的冰云猛地向后飞纵了出去,坚毅挺拔的身躯倏地落在地上晃了两晃,方才立定了身子。青灰的面容仿似与身上的灰袍一样,顿时化成了如石刻般黯淡冰冷的颜色,默然而僵直的挺立着,眼中是一片死灰般的寂然。

而雪峰则是跌跌撞撞的退了出去好远才勉强收住了脚,一脸惨淡的苍白,灼亮的双眸似嵌在汉白玉上的黑色晶石,那么的深沉而绝望,那么的不解和哀伤。

深邃而澄澈的双眸静静的凝视着二人苍白而灰败的面孔,温润如玉的脸上却是一抹平和而淡然的微笑,就如同往日里一样,那么淡定而沉稳的微笑着,清朗的声音悠悠响起,如同湖面上轻拂过的夜风,那么舒朗而轻和:“还要打么?我到底比你们入门要早些,所以如果真的要以身做盾的话,还是应该由我去吧!”

闻言,冰云和雪峰同时一惊,双双抬眼怔怔的望向一脸从容淡定的大师兄,还是那么淡定温和的笑着,只是眼中却流露出了断然的坚定与决心。

“只是,我认为这么做并没有用s天,我自会禀明师傅,让灵儿和花含羞互换身份,但是大家却并不兵分两路,而是前后跟随同时上山!灵儿绝不会轻易放弃她的决定的!而且我相信,即使我们擅自决定去守护她而不是去保护花含羞和密匙的安全,她也照样不会坐视不理的!所以——”

清冷沉静的目光蓦然一凝,灼灼的望向满面沉思的二师弟和四师弟,枫雾淡淡的一笑,语气坚决:“要想守护灵儿,就必须要先守护好她想要守护的人!”

缓步走到了雪峰的面前,枫雾将手轻轻地搭在了四师弟的肩上,望着那双霎时间又恢复了往日神采的熠熠双眸,优雅的嘴角慢慢勾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我会请楚风扬派遣八骥军士沿路护送我们至凌霄山。等到了山下,自有清灵子前辈携凌霄玉阁的百圣弟子在山下接应,到时只要进入了凌霄玉阁的结界范围,密匙和花含羞就相对安全了!大家前后而行,有什么变故可以随时接应,而且以师傅、楚风扬和青衣的修为,还有众多八骥军相随,那些血尸绝不会轻易得手的!”

再抬头望望双目深沉若海,身躯挺直似剑般的二师弟,枫雾脸上的笑意在慢慢放大,双目也灼灼然若天上的星辰,清朗的语气肃然的道:“只要尽快将花含羞和密匙送上了山,无论是谁,先脱身者都一定要立刻回头去接应师傅和小师妹!”

放下了手臂,枫雾淡淡的一笑,转身望向前方,让那双深邃而澄澈目光静静的投向了湖边一处开的正艳的金蔷花丛。不知道为什么,那丛花是那么的吸引着自己的目光,仿佛看着它就能让自己纷繁而紊乱心情逐渐温暖而平静下来。

掩不住眼底的温柔与宠溺,也藏不住心底的苦涩与担忧,清朗的声音悠悠的道:“记得,一定不能让自己受伤!灵儿她,不会愿意看到我们任何人为了她而受伤!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只有守护好她想要守护的人,才能真正的守护好她!”语毕,翩然转身向着前方铺洒着银色月光的小径缓缓走去。

“大师兄——”一声包含着歉意与感动的呼唤声自身后传来。

微微一顿,枫雾淡然的一笑,却并没有回头:“四师弟,下次莫要再如此冲动了!”

“大师兄!”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雪峰弄不清自己心中此时到底是喜还是愁,是苦还是悲,是钦羡还是嫉妒。咧着嘴,状似漫不经心的盯着那道清逸出尘的背影,热烈清朗的语气却是那么的执着而认真:“你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站在她的身后,默默的看着她,永远的看着她吗?”

“是!”脚步并没有停顿,轻和的声音也依然平静淡然,随着远去的身影那么清晰而坚定的传来:“只要,她还需要我……”

霎时,湖边静立着的两道颀长身躯都猛地一震,震得连平静的湖水都跟着破碎了如同镜面般晶莹光滑的湖面,将天上的圆月碎成了片片的莹然,在湖波中静静的荡漾着……

“那天在城关前,我迟了你半步!但是后天,我绝对不会再迟的!”蓦地爆出了一声大喊,雪峰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小径的尽头再也不见。

“二师兄,我想去喝一杯,你去不去?”灿然的黑眸似天上的星辰,绽放出那么灼烈而晶亮的光芒,洋溢着那么纯粹的欣喜与释然。

“走吧!”淡漠的脸上是一抹沉寂的平静,暗沉的双眸中似乎也有着圆月的碎片在熠熠闪动。冰云静静的望着一脸开怀的四师弟,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拢香公子必有好酒推荐!”

“哈哈哈,我真的不知道原来自己的保密功夫这么差劲!”一阵朗笑声响起,一道如木槿花般绚烂而翩然的身影蓦地冲天而起,身后跟着一道似雾似烟般轻袅的身影,迅疾无比的向帅府后门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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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倾,原本沉寂的湖面终于又再次恢复了平静。湖边的一丛金蔷花丛中,似乎有一道隐形的帘幕被拉开了,一抹纤细而灵动的白色身影缓缓的从一块大石上立了起来。

默默地走出了花丛,走到了三人刚才曾站立过的地方,白衣人缓缓的扬起了臻首,望着天上包裹着一圈淡淡银色光晕的圆月,清新俏丽的脸上,在月光下却反射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泪意的晶然。

“师兄!”清婉的低喃在湖面上静静得回荡,带着一丝深沉若海的忧伤与彷徨:“为什么要这样?!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哼哼,那你倒不如问问你自己,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一声冷然的女声突然间响起,惊得我猛地一回头,还打了一个踉跄。

月光下,湖岸边,一身红衣、发丝飞扬的花含羞,美的像一个夜的女神,高傲而眩惑的夜色女神。

“含羞姐——”

“别叫我姐,我当不起!”嫌恶的声音蓦地打断了我的轻唤,目瞪口呆的望着她,我霎时间有种不明所以的感觉。

“他们为什么会如此,不正是因为你吗?”花含羞狠狠的盯着眼前那个白衣胜雪、纤细灵动的小人儿,忽然觉得她和枫雾公子竟是那样莫名的相像。清冷的月光下,她居然也像他一样,同样的清逸出尘,同样的离世空灵,同样的闲适悠然,也同样的——无法亵渎!

忍不住钻心刻骨的一痛,眼中蓦地迸出了晶莹的泪意,偏要厌弃而鄙夷的望着她,望着那个满面震惊的小人儿。

“我真没想到你的心计深沉若此!”抬高了下巴,充满恨意的眼狠狠的盯着那个只会扮高尚、充无辜的脸,那么可恶而可恨的一张脸,却偏偏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花含羞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心底里的恨与怒也一步一步的在灼烈、在燃烧:“你用你那微不足道的些许付出,用耍尽心机和手段的小恩休,却骗取了别人最真诚、最无私的全心付出!欺骗着别人的感情,玩弄着别人的感情,你得意么?你自豪么?难道你不会觉得愧疚、羞耻么?难道你真的要看着他们为了你而受伤害,甚至为了你而死去,你才会觉得心满意足,才会觉得无上光荣吗?!”

狠狠的咬紧了牙,我猛地挺直了脊梁,冷冷的望着对面一步步缓缓逼来的花含羞,不由轻声一笑,转过身不想再看那张因怨恨而扭曲了的面庞,生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露出那样狰狞而恐怖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望着湖面上的残荷,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竭力不去想花含羞刚才如剑似刀般锋利噬人的指责,语气平静的道:“刚才的情景你都看到了吧?所以你指责我、怨怪我,我并不怪你!因为我也没想到,自己擅自作出的这个决定,却是那么的自以为是,甚至可能会带给他们更大的伤害,我真的是始料未及!”

“哼哼!你以为你藏在这里就没人知道了吗?这帅府是我自小生长的地方,府中的一草一木又怎会不熟悉?那丛金蔷花中的大石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难道不是你的杰作?看着他们在这里为你争执不休,甚至为你大打出手,而你却躲在结界里面看得心花怒放、心安理得G呵,现在被我发现了,你又马上做出一副后悔不跌的样子给谁看?!看着你的这张脸,我觉得真是好丑恶!”冰冷的话语劈头盖脸的砸来。

花含羞猛地冲到了我的面前,满目泪水,嘴唇颤抖的恨声道:“你擅自做出的这个决定真的是在为他人着想吗?这只不过是你心计深沉的又一表现而已!你让自己假扮花家后人,好像是为了保护我,其实还不是为了表现你的无私、高尚G呵,所有人都以为你是那么的勇敢而善良,那我呢?我曾下定决心为了保护王匙而死,就算是死,这也是我的命,是我的荣光,关你什么事?!现在你的大义凛然,你的无私献身倒让我成了人人厌弃的包袱,恨不得马上把我甩掉,好去保护你,保护你这个像圣人一样、善良无比、高尚无比的小师妹G呵,你——你得意了?你、如愿、以偿了……”

目光哀戚的望着泣不成声的花含羞,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的这个决定竟然也带给了她如此深沉的伤害,伤害到了她高傲的自尊,伤害到了她诚挚的付出。忍不住轻轻一叹,我黯然的望着她道:“对不起!我只是不愿意看到美丽如斯的你,就这样在韶华枝头黯然而逝!”

望着一脸不信的花含羞,我语气真挚的道:“含羞,我知道你不怕死,死也确实没什么可怕的!但是你又怕死!怕死了,有好多想做的事还没有去做,好多舍不下的人却偏要舍下,好多还没有来得及实现的心愿却再也没机会实现了!所以,其实比死更可怕的就是,遗憾!”

满面怨愤忧伤的花含羞,却在霎时间猛地一震,脸上泛起了一抹奇异的光晕,目光灼灼的望着我。那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双眼,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到此时才是真正的、连心意都是相通的,因为我所说的她会害怕的,正是我曾经深深体验过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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