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实如果不是能听到她的心声，我也和他们一样，以为我妈非常非常爱我。

可刚刚，在她对着媒体捂脸痛哭时，我又一次听见了她的心声。

【家里只有唐小满这一个有出息的女儿了，我必须得绑住她！媒体？对啊，媒体是个好机会！】

【我为小满付出那么多，她怎么就不懂呢？算了，先把她捆在身边，等她以后长大了就懂了。】

我妈的这份爱，就像湿冷的棉袄紧紧裹着我。

经年累月间，我感受不到温度，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冰冷而窒息。

我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听见类似的心声了，我也不知道我妈能装到什么时候。

被我直呼其名骂装货，我妈终于忍受不了，她崩溃地叫出声。

一个巴掌落在了我的脸上。

可很快，我妈红着眼眶上前，疼得仿佛被打的人是她。

“小满…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错了。”

媒体直播出去，弹幕纷纷夸我妈妈是个好妈妈：

“被女儿这样丢脸大闹，如果是我，恨不得当场杀了我女儿了！”

“陈晓梅女士真是个好妈妈，居然还会和孩子道歉，这样民主的妈妈不多了。”

我被打得耳鸣，可我还是清晰地听见了我妈的心声。

【我又不是故意的，小满不会真的怪我吧？】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怪我！我生他养他，我就打她一个巴掌而已，我是她妈，我还不能打吗？！】

【我为她付出了那么多……】

我咧开嘴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用力推开了要抱我的妈妈。

她的确为我付出很多。

我妈明明患有胃癌，一根空心菜非要掰成五段吃一周，烂了，她就再掰成五段继续吃。

我不忍心地劝她别这样，吃坏身体不值得。

我妈却将筷子一丢，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指责我。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你上学读书哪里不要钱？我不省点，难不成指望你出去赚钱吗！”

嘴里的米饭如鲠在喉，我低着头，在妈妈的眼泪里辩驳不出一句。

我想说，我初中其实有奖学金，不花钱。

我弟在叛逆期，喜欢大手大脚冲皮肤玩游戏，妈妈把我的奖学金都给了他，美鸣其曰：

“你弟叛逆期到了，我管不了他钱花哪了，妈只能自己给你省点了。”

可我觉得不对劲。

我妈的爱像一根藤蔓，缠得我窒息难受，但我说不出来。

高中时，我选了个最远的学校读书，想着住校凭奖学金负担生活读完。

可我没想到，我妈跟着搬了过来，在附近租了个房子，甚至为此把老破小卖掉了。

她和以前一样，握着我的手泪眼汪汪：“小满，妈妈只是想更好地照顾你，难道你要嫌弃我吗？”

我说不出话来，按着她的意愿没住校。

可是我和她还有我弟挤在一间房里，我没有隐私，就连复习都只能被吵的深夜自学。

一天只睡四个小时，还得走读，我周末想倒在床上补个觉，我妈都会将我拉起来。

我忍着快猝死的呕吐感，一口一口吃下她做的海鲜粥早餐。

“小满，你上次说你海鲜过敏，妈妈这次又给你买了，妈妈猜肯定是你身体不适应，多次几次就好了。”

“你别嫌妈妈教你烦，你就得吃了早餐再睡，妈也是为你好。”

我腹痛得放下筷子，吃不下几口。

我妈却猛地拍了桌子，“唐小满，我辛辛苦苦给你煮早餐，你吃都不吃几口，还给我甩脸色！”

听了这话，我愧疚地想道歉，却从那天起听见了她的心声。

【女儿就是难养，不如儿子好养活，真麻烦。】

【但继川以后得娶媳妇的啊，还是得指望小满养我。】

我妈收拾着碗筷，叹了口气。

【要不是生了她，我早就过好日子了，作孽啊。】

【甚至怕她以后被欺负，我还给她生了个弟弟，她怎么就不懂感恩呢？】

我失笑一声，我很想开口问她。

妈，你爱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