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手机听筒里的忙音像钝锯一样反复拉扯神经,制片人递名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成尴尬的弧度。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指尖的冷汗把名片浸湿了一角 —— 虞暖冬怎么会出来?精神病院的鉴定结果明明是 “躁狂性精神病发作”,至少要强制治疗半年。
“虞小姐?您没事吧?” 制片人小心翼翼地问。
我猛地回过神,把手机塞回口袋,接过名片的手还在发抖:“没事,家里的一点琐事。授权的事我需要考虑,晚点联系您。”
转身钻进可巧早就叫好的出租车,关上门的瞬间,我才敢大口喘气。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厉景深 “我在里面等着你” 的嘶吼和虞暖冬诡异的笑声在脑海里交替回响,后背的旧伤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 那是前世被大火烧伤的地方,即使重生,疼痛的记忆也刻进了骨髓。
“以染,你脸色好差。” 可巧递来一瓶温水,“刚才谁的电话?”
我把虞暖冬的话复述一遍,可巧的脸瞬间白了:“她怎么可能出来!我昨天才问过派出所的朋友,说她还在强制治疗期!”
“要么是她骗我,要么……” 我攥紧水杯,水凉得像冰,“是有人帮她出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就收到一条短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照片里,虞暖冬站在精神病院门口,身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侧脸依稀是厉景深的表哥 —— 那个在前世帮厉景深藏赌债的混混。照片下方配着一行字:“姐,我找到帮我的人了,你猜下一个倒霉的是谁?”
可巧凑过来看完,气得拍打车座:“太嚣张了!我现在就报警!”
“别慌。” 我按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异常坚定,“报警只会打草惊蛇。她既然想玩,我就陪她玩到底。但现在,我得先把眼前的事解决掉。”
明天就是教育访谈节目的重播日,节目组刚才发来消息,说虞建业和葛清荷在演播厅门口闹了一夜,还接受了几家小报的采访,哭诉我 “冷血无情,发达后不认亲”。那些断章取义的报道已经在本地论坛发酵,有人开始骂我 “读了书丢了良心”。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这么污蔑你!” 可巧急得眼圈发红。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些藏了很久的旧物照片:初中时被葛清荷剪破的课本、寄宿学校里发霉的被褥、被撕毁的录取通知书碎片,还有胳膊上层层叠叠的疤痕特写。“他们想博同情,我就给他们看看,这‘同情’背后藏着多少肮脏。”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突然联系我,说想加录一段 “亲情和解” 的补充内容,虞建业和葛清荷已经在演播厅等着了,还带来了 “证明我不孝” 的街坊邻居。我知道这是节目组想蹭热度,但正好合我意 —— 有些账,该在阳光下算清楚。
走进演播厅时,虞建业和葛清荷正对着镜头抹眼泪,葛清荷手里还举着一张我十岁时的照片,照片上我的脸被涂得漆黑:“你们看,她从小就心术不正,我们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现在却让我们坐牢……”
台下的观众窃窃私语,几个被他们带来的老街坊跟着附和:“是啊,暖冬多乖巧,肯定是这丫头的错!”
主持人见我进来,立刻递过话筒,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虞以染同学,你的父母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他们说知道错了,你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吗?”
我没有接话筒,径直走到舞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机会?我给过。在我被你们扔去寄宿,哭着要回家的时候;在我替虞暖冬顶罪,被全校唾骂的时候;在我被你们锁在阁楼,差点饿死的时候;在前世,我被葛清荷用气垫捂死的时候…… 我都给过你们机会,可你们珍惜过吗?”
最后一句话像惊雷炸响,演播厅瞬间安静下来。葛清荷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地瘫坐在椅子上:“你……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我掀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疤痕,又拉开衣领,露出后颈那片狰狞的烧伤印记,“这些是葛清荷用鸡毛掸子抽的,这道是虞建业用木棍打的,这片烧伤,是我救他们出来时被大火烧的。而这道最浅的,是昨天虞暖冬用刀划的。”
我拿出手机,连接上大屏幕,一张张照片依次播放:B 超单、录音截图、被撕毁的通知书、精神病院门口的彩信照片,最后停在那张被涂黑的旧照片上。“你们说我心术不正?当年是葛清荷怕我抢了虞暖冬的风头,故意把我的课本涂成这样;你们说我不孝?当年每月的生活费,她都会扣下一半给虞暖冬买零食,我在寄宿学校啃馒头的时候,你们在给虞暖冬庆生;你们说我逼你们坐牢?是你们非法拘禁我,想把我卖给厉家抵债,这些证据,警方都有备案!”
台下的议论声变成了倒吸冷气的声音,那几个街坊邻居低着头不敢说话。虞建业突然冲上来想抢我的手机,被保安死死按住:“你这个满嘴谎话的贱货!我打死你!”
“打我?” 我冷笑一声,看向镜头,“大家看清楚了,这就是口口声声说‘知道错了’的父母。他们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错了,只是觉得我没按照他们的心意,做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垫脚石。”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虞以染同学,情绪别太激动,我们……”
“我很激动吗?” 我打断她,声音带着两辈子的委屈和愤怒,“当你们被亲生父母当作累赘,当你们的人生被亲妹妹偷走,当你们死过一次又重新被推入深渊,你们能比我更冷静吗?”
我转身看向瑟瑟发抖的葛清荷,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原谅你们,也不会认你们。从你们决定把我送去寄宿的那天起,从你们想把我送给别人的那天起,我们之间的亲情,就已经死了。”
说完,我扔下话筒,在全场的寂静中走出演播厅。可巧早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新闻:“以染,你快看!网上炸锅了!”
手机里,# 虞以染 疤痕 真相 #的话题已经冲上热搜第一,下面全是心疼和愤怒的评论:“这哪是父母?简直是恶魔!”“以前骂她冷血的人出来道歉!”“支持虞以染!绝不原谅是对的!”
还有不少前世的同学站出来发声,有人晒出当年虞暖冬偷我的作业冒充自己的证据,有人证明葛清荷经常克扣我的生活费,甚至有寄宿学校的老师出来作证,说当年我冬天只穿单衣,是老师凑钱给我买的棉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是周教授:“以染,学校已经知道了演播厅的事,校领导很支持你,还特意给你安排了心理辅导老师。另外,我们收到消息,虞暖冬是被厉景深的表哥花钱保出来的,警方已经在抓他了。”
我松了口气,刚想说谢谢,周教授又补充道:“对了,虞暖冬在网上发了长文,你最好看看。”
打开微博,虞暖冬的账号赫然在列,长文写得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 “被偏心父母逼疯、被姐姐陷害” 的受害者:“我承认我怀孕错了,但姐姐不该把事情闹大让我失去子宫;爸妈是偏心,但姐姐不该让他们坐牢;我只是想让她陪我,她却报警抓我去精神病院……”
下面居然有零星几个评论同情她,说我 “太狠了”。可没过多久,这些评论就被淹没了 —— 林可巧把虞暖冬当年在酒吧和不同男人亲密的照片、还有她威胁同学 “敢说出去就打你” 的录音全发了出来,配文:“这就是你们同情的‘受害者’?”
更反转的是,厉景深的前女友突然站出来发声,说当年是虞暖冬故意勾引厉景深,还到处炫耀 “很快就能嫁入厉家当少奶奶”。证据链越来越完整,虞暖冬的微博评论区彻底变成了骂声的海洋,有人扒出她的住址,发现她居然用厉景深表哥给的钱买了新手机,还在朋友圈晒美食,哪里有半分 “受害者” 的样子。
三天后,警方传来消息,厉景深的表哥和虞暖冬都被抓了,虞暖冬因为涉嫌寻衅滋事、诽谤,被提起公诉。而虞建业和葛清荷的上诉被驳回,虐待罪和讹诈罪成立,分别被判了三年和两年有期徒刑。厉家父子也因为非法拘禁罪,各判了一年。
拿到判决书那天,我正在清华的图书馆看书。周教授把判决书拍在我桌上,笑着说:“这下彻底清净了。”
我看着判决书上的名字,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那些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痛苦,那些让我午夜梦回惊醒的恐惧,终于随着判决书上的红章,彻底烟消云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