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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皮察觉到身后的劲风，发一声娇斥，两只手臂倏地向后伸展，竟然绕过裴景行这一击，直击他胸膛！
这双手够在地上砸大坑，裴景行当然不敢直接以身体相撞。他收回横刀，拦在身前，却不料画皮一双手已经到了他胸，却生生半途换了方向，转而攻向裴景行两边肩膀！
裴景行在地上一滚，躲过这一击，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让他顾不得其他，起身之后对着树上的苏衍大喊：“她怕我伤了她的皮！”
苏衍心领神会，又捏了一个天雷诀，没多久，天空中隐约传来雷声，却不见天雷降。
画皮见状，笑靥如花，大笑道：“哈哈哈哈，这里是我的天，便是天雷，也别想进到这里来！”
苏衍双目一沉，比常人更加黑的左眼愈发深邃，犹如一汪寒潭，冷冷注视着树得意洋洋的画皮。
“走！”苏衍突然喊一个字来。
他左手快速变换手势，捏了一个剑诀，右手则食指中指并拢，其余三指收于掌心，竟是以指为剑，对准树的画皮刺去！
“破！”
随着苏衍这一声，周围大树无风动，发密密麻麻的沙沙声。成千上百的树叶树冠落，跟随着苏衍的指示，化为无数翠绿的小剑，方八方朝着画皮攻去！
画皮又惊又怒，大吼一声，手指飞快在头顶划开一道子，真身胡女的人皮中一跃而起，在空中翻转身子，一手把失去支撑的美人皮捞进怀中。
画皮抱着美人皮，在半空缩成一团，牢牢将己才得来没多久的美人皮护在怀里。树叶凝成的小剑密密麻麻打在画皮身上，却连一点伤都没有。
苏衍瞧了一眼已经跑远的裴景行，从树枝上跳，落在地上，脚踩鹤步，中念念有词。
眼看己刚到手没多久的美人皮险些就被毁了，画皮大怒，抬起头来，一张绿色的鬼脸狠狠瞪着苏衍。
“好一个小道士，竟然敢与我作对。”画皮伸头，舔舔嘴角，贪婪地看着苏衍，“算你走运，生了一副好皮曩，等我抓到你，一定要把你的皮扒来。”
苏衍冷冷道：“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随后，他左手又由剑诀变为木雷诀，嘴皮子
飞快翻动。
画皮仰天大吼一声，两人周围的景象随之飞快发生变化。原本参天的大树迅速枯萎缩小，不多时便成了一块草坪，随后面八方涌来翻滚的湖水，很快淹没了苏衍与画皮周遭的一切。
苏衍咒法念到一半，只觉得己心脏一缩，一血涌上喉头，身体里原本顺畅的真气凝滞不前，团在关节上不断膨胀，竟是要冲破苏衍身体的束缚！
画皮冷笑道：“想借着这些树引用木雷咒？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天地！”
苏衍喉间满是腥甜，说不话来。他难受地张大嘴，一手卡住己的脖子，拼命想把堵在喉咙，却又不知道是什的东西吐来。
画皮重新穿上美人皮，笑盈盈地走到苏衍面前，一手托起苏衍的，又伸另一只手拍了拍苏衍的脸蛋，调笑道：“苏道长，你要记住，再厉害的人，在西京也有些是他惹不起的。”
画皮身上发森森鬼气，苏衍只觉得浑身发冷，唯有喉间烫得厉害。他腹中一阵翻腾，随后一直堵在嗓子眼的东西哗啦一声，连一污血吐了来。
“啊！”污血一沾到画皮，她身上蒙着的美人皮便被烧大大的一个洞来。
“你，你！”画皮连连后退，不置信地看着苏衍，“你到底是什怪物！”
苏衍抬起头，他的左眼已经彻底变为深不见底的黑色，右眼仅剩一丝清明，还在苦苦挣扎。
裴景行听到画皮的尖叫，只当是苏衍得手，足生风，飞也似地朝着不远处的屋子跑去。
苏衍放的黑灰盘踞在屋外，见到裴景行来了，飞到他手腕处绕了一圈，随后斜斜地飞向窗内。
裴景行手握横刀，走到窗边，小心观察屋内情况。
只见那黑灰进了屋子以后，很快从房梁垂数条藤蔓，攻击黑灰。
黑灰一面闪躲，一面朝着一个角落一扇门飞去。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从里面跑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裴景行只瞧了一眼，险些就要吐来了。
这个人原本的皮肤已经没有了，一双湛蓝的眼睛在血肉的衬托显得愈发明亮，她眼中满是惊慌，不顾屋中藤蔓的纠缠，站在原地朝着处吼叫。
突然，她看到
了窗外的裴景行，大吼一声，直直地往裴景行冲来！
“乌拉瓦，乌拉瓦！”她被接二连三的藤蔓缠住，随后用嘴、用手、用脚去撕扯这些藤蔓，缓慢却坚定地朝着裴景行方向挣扎着。
裴景行去西北前，曾经学过一些简单的胡语，他仔细分辨，听清这个蓝眼怪物中喊的话，在周朝是“衣服”的意思。
衣服？
裴景行心念一动，探头去看，果然在靠近窗的一个架子上看见一条华贵的衣裙，那衣裙裙摆处绣着不鸟的纹饰，背后还有一只金线绣成的凤凰，不是百鸟朝凤衣，还是什？
裴景行大喜，长手一探，恰好抓住百鸟朝凤衣的一角，再小心往己身前一拉，百鸟朝凤衣便落到裴景行的手上。
“多谢了！”裴景行朝着屋内大喊一声，也不知道是再向那黑灰答谢呢，还是向那蓝眼怪物答谢。
蓝眼怪物见百鸟朝凤衣被裴景行夺走，愤怒异常，一气之，她用力挣断绑在她腰间的藤蔓，跌跌撞撞地追了来！
裴景行的脚程极快，等蓝眼怪物来时，只看到他小小的一个背影。
而此时，屋中又传来声响，原来是佘三夫人的傀儡发现胡女的肉身不见了，正赶来寻找。
佘三夫人纵然被做成傀儡，本身也是有九百多年修为的蛇妖，蓝眼怪物——也就是原先的胡女——哪里会是她的对手？
胡女只往前追了没几步，便被后来赶上的佘三夫人追上，两个撕扯在一块，胡女很快落了风，被佘三夫人抓住一只脚的脚踝，拖在地上，重新拖回屋里。
裴景行拿着百鸟朝凤衣，原路返回，迎面撞上一个人。
他定睛一看，正是画皮！
裴景行抽横刀，结果还没手，画皮便从他身边窜过，急急地往后跑去。
怎回事？
裴景行不敢大意，握着横刀往前走——把画皮吓跑的东西，苏衍还留在那，岂不是很危险？
但是他往前没走两步，就看见苏衍慢慢从黑雾之中走了来。
裴景行看清苏衍的脸，大惊道：“苏衍？”
他眼前的苏衍，原本一张白净的脸孔此时爬满了红色与黑色的条纹，似乎是远古的一种图
腾，额头上两块软骨凸起，活像两只角，左眼尽是冰冷的黑色，嘴里冒颗尖牙，哪里还是人的模样？
苏衍看见来人，却只勉强看到一个影子。
“裴景行？”他喃喃喊这个名字，随后脚一软，倒了去。
裴景行顾不得其他，冲了上去，把苏衍抱在怀里，先上检查一番，确定苏衍没有受伤后，问道：“怎变成这样子了？”
苏衍费力地伸一只手，指着一个方向：“那里，去。”
第33章
裴景行不敢耽搁，他让苏衍伏在己背上，又拿上百鸟朝凤衣，朝着苏衍指着的方向走去。
两边的树木迅速减，踩着的草地也逐渐被荒芜所取代，前方所见，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裴景行分辨不前后左右，也没有了上的概念。
裴景行却没有犹豫，他相信苏衍，坚定地往前迈一步。紧接着，他感觉到己一脚踩在一块软泞的地上，眼前的白雾散去，裴景行发现己正站在那棵桐树前。
来了？
裴景行来不及高兴，背上的苏衍还昏迷不醒，裴景行在道法一事上实在是门外汉，眼苏衍这般异状，裴景行只赶去太玄观，向周予一道长求助了。
“你碰到什了？”周予一见到苏衍的样子，两道剑眉难得皱在一块，原本和善的面孔一瞬间闪过难以言明的情感。
“是画皮。”裴景行刻意略过百鸟朝凤衣一事，只说苏衍与己去鬼市，不巧被画皮算计了，“等我赶到，苏衍他已经变成这样了。”
周予一转身嘱咐身后的道童，让道童去替己准备一些东西，又对裴景行说道：“裴街使，我要替苏道友驱邪，还请裴街使移步。”
“驱邪？”裴景行大惊，“苏衍中邪了？”
周予一苦笑道：“来不及解释了，还请裴街使速速移步。”
苏衍此时仍旧昏迷不醒，裴景行无奈，纵使他有一肚子的疑惑，也只好在另一个道童的带领，去了隔壁的屋子里坐，等着结果。
等裴景行离开后，周予一脱外面略微繁琐的道袍，掳起袖子，一脚弯曲，撑在榻上，接着弯腰，右手苏衍颈穿过，将他上半身扶起来。
“
师父，东西准备好了。”道童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一柄匕首、只寻常人家用来泡茶的茶碗，以及一颗琉璃子。
“你来帮我撑着。”周予一招招手，示意道童过来顶替他的位置。
道童身形要比周予一小，干脆坐在榻上，两只手扶住苏衍双臂，让后者靠在己身上。
周予一拿起托盘上的匕首，又喝了茶碗里的水，默念了一段咒语，随后将中所的水尽数吐到匕首上。
匕首沾到符水，隐约透红光，周予一让道童固定好苏衍，随后对准苏衍心脏处便狠狠刺入！
苏衍昏迷中发一声闷哼，肢开始痉挛抽搐，上两排牙齿不停打颤，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
他脸上红黑相间的图腾开始变化，顺着脖子一路向蔓延，周予一眼疾手快，伸手点在苏衍胸前几处大穴。那图腾像是有生命一般，受到周予一的阻拦与威胁，飞也似地窜回苏衍脸上。只听苏衍发一声怒吼，两边嘴唇似乎被一把无形的刀划开，中长无数獠牙。
苏衍身后的道童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异状，吓得低呼一声，两手忍不住松开，惊慌失措地冲着周予一低声喊道：“师父，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