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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闪烁着黑色波纹的琉璃子滴溜溜地滚到了床边,嘭的一声,从琉璃子里冒一个绿色的人影,正是当初苏衍在瓜田里收的鬼!

倒在床边的沈夫人恰好看清这绿衣鬼的脸,惊呼道:“宝音!”

第15章

宝音?

裴景行想起来了,这个宝音就是沈红英的婢女,也是当时“半脸鬼”杀害的第一个人。不过当时是上官府的其他人说看见宝音被“半脸鬼”杀害的,如想来,怕是不作数。

沈放鹤扶着一旁的桌子,颤抖着问道:“宝音、宝音你怎在这?你快告诉我,红她到底怎了?”

宝音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地转过身体,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苏衍。

与此时,那颗琉璃子中缓缓飘起数道黑烟,停在半空,凝成一个个骷髅的模样。这些骷髅空洞的眼眶里飘起莹莹绿火,齐齐望着苏衍,阵阵阴风从他身体里吹来,叫屋中众人冻得浑身发抖。

而原本束缚他的琉璃子,已经碎成粉末。

苏衍心道一声不好,他迅速撕衣服的衣角,将其余的琉璃子全部收好,匆忙间打了一个死结,再扔进腰间挂着的锦曩里。随后,他拿道符纸,中念念有词,时将这道符纸打向屋中的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苏衍捡起地上的长剑,扭头便冲屋子。

骷髅与宝音时发一声凄厉的叫声,数鬼哭,饶是屋中有符纸护佑,屋中众人还是感觉到一股股冰冷的寒意心底升起。

眼看宝音与骷髅追了去,裴景行赶紧拿着龙首虎牙枪追了去。

前面空旷的院子里,苏衍一手持剑,一手捏了一个剑诀,咒语已经念到尾声:“……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鬩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原本还张牙舞爪朝着苏衍扑过去的骷髅止住了脚步,整副骨架开始剧烈地打颤,发刺耳的摩擦声。他仿佛是被什东西给缠住了,双脚死死钉在地上,整个身体不死心地向前倾斜,双手努力向前抓。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紧随其后的裴景行还来不及松气,这些骷髅眼洞中的绿火腾地一窜起,很快包裹住整一个头颅。

衍见状,警惕地向后退了三步,左手手腕翻转,掏一张符纸来,正气凛然地看着众多骷髅,以及骷髅中间的宝音的魂魄。

苏衍将符纸按在剑柄,剑柄拂至剑尖,中念道:“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苏衍的杀鬼咒念至中途,符纸无火燃,苏衍却视若无物,任由符纸在己手中燃烧。他将燃烧着的符纸一直抹到剑尖,随后手腕一转,符纸燃尽后的黑灰尽数到了苏衍手中。

苏衍将手中黑灰向前洒,中大喝一声,这些黑灰竟然在空中团成一个黑球!

黑球不断扩大,无数黑灰挡在了苏衍与骷髅之间,将苏衍完全挡在其后。

骷髅见到这些黑灰,当中半数头颅上的绿火一子全数缩回进眼洞里,似乎萌生了退意。但以宝音为首的鬼张开嘴,发怒吼声,其中一个包裹住头颅的诡异绿火更是蔓延至上半身,他干脆直接扯己右手尺骨,朝着那团阻挡己的黑灰扔去!

黑灰犹如活物,以一点为圆心,快速旋转,那原本应该冲破黑灰打中苏衍的尺骨就这被黑灰给吸了进去。

尺骨消失在黑灰之中,那骷髅发一声痛苦的哀嚎,周围的骷髅随之一起痛哭!

苏衍左手迅速掐了一个伏鬩诀,大喝道:“疾!”

黑灰迅速分流成数条,朝着那些骷髅攻去!

宝音眼角流血泪,双手一左一右抓住两具骷髅,竟是将这两具骷髅当做盾牌,生生挡住黑灰的攻击,朝着苏衍冲了过来!

苏衍没有躲避,反而不慌不忙捏了一个伏鬩诀,右手长剑送:“吾知汝名,急去千里,急急如律令!”

苏衍长剑剑尖冒一道华光,直直刺向宝音!

宝音发一声凄厉惨叫,两具骷髅已被华光洞穿,齐齐倒地。华光刺穿骷髅后,又刺穿了宝音的胸,她已是魂魄,不该流血,所以胸前只留一个碗大的伤。

苏衍成功制住宝音,尚还来不及高兴,突然感觉腰间发一声剧烈的爆炸声,锦曩中的琉璃

子竟然纷纷爆!

这些琉璃子中还来不及被炼化的魂魄全数逃了来,他有的只剩大半个头颅,露一层血红血红的头皮,有的还残余着大半条蛇的骨架,血肉间布满了白色的蠕虫,还有的甚至内脏流了一地,拖着大半条头在外边。

这些魂魄面无表情地将苏衍围在中间。他眼中燃着荧荧绿火,这些绿火被他心中对苏衍的怨恨烧得旺盛,晃得苏衍不由主地流两行血泪来。

他感觉到心头有一把火在烧,烧的他满身的血液沸腾起来,撕裂血肉,穿透皮肤,争先恐后从身体里喷涌而。

己是要死了?

苏衍一直坚定的心产生了一道裂痕,手中长剑应声落地,双腿一软,竟忍不住向后倒去。

就在苏衍斗志快要熄灭之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猛虎一般的吼叫,龙首虎牙枪带起的劲风擦过苏衍,直直刺入苏衍面前那具大蛇骨架之中!

“苏衍,你在做什?等死?”

是啊,己在做什?

苏衍脑海中晃过无数个念头,他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鬼魂,只觉得己仿佛是做了一场千年的大梦。

是鬼,那便该收!

苏衍捡起地上的长剑,一把将裴景行推开,拿最后仅剩的两颗琉璃子,大吼道:“收!”

琉璃子应声绽开万丈光华,一时间晃得院子里所有人睁不开眼。

苏衍这次是拼死一搏,他手中的琉璃子快速吸收着他的力量,脸上因为身力量迅速消耗而逐渐现数道伤痕。但苏衍没有退缩,他甚至没有眨眼,他坚定地看着面前的无数仓皇失措的鬼魂,看着他无法承受住琉璃子发的光芒,哀嚎着、尖叫着、哭泣着,再一次被收进琉璃子里!

眼看着宝音也要被吸进琉璃子时,苏衍突然手腕一翻,五指合拢,将琉璃子收在手心里,也恰好将宝音挡在外头。

苏衍转头,惨兮兮地朝着裴景行挤一丝笑容:“这个留给你。”

裴景行心里头不是滋味,看着苏衍这一抹快要消失的笑容,竟是比看到苏衍哭还难受。

他明白苏衍的好意,上前扶住苏衍,“多谢。”

苏衍还想说话,但他已经耗尽全身的气力,

此时要不是有裴景行扶着他,怕是站都站不稳了。

就在此时,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景行赶紧将苏衍护到身后,提着龙首虎牙枪迎敌。

“沈将军?”带头的人让裴景行大吃一惊,“沈将军怎来了?”

“我已经听说此事了,”沈从简走到裴景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裴街使,这些天辛苦你了,接来就交给我吧。”

“是这案子还没有破。”裴景行不解,他与苏衍努力了那久,险些连命都折损在这,哪里那简单就罢手?

沈从简背对众人,朝裴景行使了个眼色:“已经破了,接来就交给我。裴街使,这位小道长伤得那重,你先带他去医馆治伤吧。”

先前事态紧急,裴景行顾不得去看苏衍,现在只是瞧了一眼,他就脸色大变。

苏衍浑身上就没有完好的地方,道袍破了好几处,露里面血肉模糊的伤来。他一身的血腥气,肌肤相接的部位烫得惊人,脸又红又涨,身上也不知道是血还是汗,亦或是两者都有。

“快点送太玄观!”高泽楷不知什时候从后头冒了来,“他这样子,怕是要走火入鬩了!快,上官府外有我的马车,你快点送他去太玄观,太玄观的周予一道长或许克制住他体内的煞气!”

裴景行无暇与高泽楷计较,更无暇去探究沈从简突然前来的目的,他半抱着苏衍,将他在马车里安置好,亲架着马车往太玄观驶去。

此时已经临近宵禁,大多数人都回到己家所在的坊中,坊外的路上行人鲜。

马车在路上发圪当声,让裴景行一颗心愈发煎熬。他心急如焚,恨不得己长了一双翅膀,好抱着苏衍越过重重高墙,直接飞到太玄观。

“苏衍,苏衍你没事吧?”或许是高泽楷的话把裴景行给吓到了,他生怕苏衍路上会什岔子,时不时就要喊两句。

苏衍浑身发热,一颗心却是如坠冰窖。这一冷一热,一内一外,两相刺激,苏衍原本就不怎清醒的神智愈发混乱。他的眼前一会是临山时山中师父的嘱托,一会是被收进琉璃子中的那些鬼魂面无表情的脸,一会又是裴景行焦急的样子,间或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在远远地看着他。

苏衍发难忍的呜咽声,意识地弯曲双膝,双手环抱住膝盖,头靠在膝盖上,如一头受伤的小兽,徒劳地寻求庇护之所。

裴景行听见马车里传来的呜咽声,稍稍安心之余,反而更加焦急起来。

就在他奋力驱使马车时,前方远处突然现两个人影。

“闪开!”裴景行大吼一声。

周朝的马车车轮间距、大小都是固定的,大道上都有车辙,行人看到马车远远来了,都会避让这块地方。

这两个人却不闪不避,恰好站在马车行驶的前方。

裴景行怒极,大声喊道:“金吾卫办案,闲人速速避让!”

那两个人影却是纹丝未动。

等离得近了,拉着马车的匹马突然焦躁起来,左边那匹更是拼命想要挣脱缰绳。裴景行心中警觉,右手死死拉住缰绳,左手拿起身边的龙首虎牙枪,打在左边那匹暴躁的马身上,马车这才安稳来。

来者不善。

就在裴景行打算靠近后干脆用龙首虎牙枪将两人打到一旁时,他看清了两人的长相——其中一人缺了左耳,不是那姓万的道士又是谁!

裴景行赶紧拉住套在马上的缰绳,匹马又奔了数步,才勉强止住。

万道士看着不远处的马车,朝着马车上提着龙首虎牙枪一脸戒备的裴景行露一白牙:“裴街使,咱又见面了。”

裴景行不答话,一双虎目牢牢盯着面前的两人。而他面前的匹马,急躁地不停在原地嘶鸣,打着响鼻。

万道士也不恼,伸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手势,原本焦躁不安的马立刻安静来,双眼漆黑,站在原地,犹如一尊尊泥塑。

万道士继续笑着说道:“辛苦裴街使了,小苏道长情势危急,撑不到太玄观了,不如就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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