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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玉又悄悄看了眼苏衍,见对方一点都没有安慰己的意思,本来一颗苦闷的心反而好受了些。
己长这大,从来都是锦衣玉食,一群人伺候,难得有人不买己的帐,裴怀玉反倒是觉得新鲜。
要说这裴怀玉,也是裴家另一种意义上的奇葩。
他身高贵,父亲是周朝大将裴琼,母亲是深受先帝先后宠爱的明琅郡主。明琅郡主身子骨挺好,却极难受孕,好不容易才有了裴怀玉。裴琼夫妻二人恩爱非常,裴琼认为有个子传宗接代应付祖宗就足够了,压根没想过纳妾一事,而明琅郡主然不会主动凑上去给己添不快,夫妻两人便高高兴兴地看着裴怀玉长大。
裴怀玉不负众望,长得唇红齿白,十分好看,性子又不像一些蜜罐里长大的大家公子一般骄纵跋扈,而且十分聪颖,不管是学什都比其他人快。
只是有一点,裴怀玉的性子过于飘忽,从来不会在一件事情上停留太久。好在裴琼也不希望己独子上战场,明琅郡主更是把裴怀玉当成己的心尖尖疼爱,对于子时不时冒来的新点子,裴琼不管不问,明琅郡主则鼎力支持。
两个多月前,裴怀玉看了道士捉妖的皮影戏,便心生拜师学艺的想法。明琅郡主一听,立刻就想到了国师——要说这些道士哪个最厉害,那不就是国师嘛!
寻常人要见国师一面都难,但明琅郡主就不一样了,立刻入宫求见如的皇帝。皇帝也喜欢裴怀玉这个远房侄子,听说这小子想跟道士学艺,二话不说便招来国师,让国师收了裴怀玉做弟子。
不过皇帝担心裴怀玉受伤,己不好向明琅郡主交代,便让国师做做样子就行,不必真的带裴怀玉历险。
裴怀玉不知道皇帝伯伯和家老娘的心思,还以为己要走上捉妖驱鬼招雷逐水名垂千古的道士之路,拜了师之后就美滋滋地回家,第二天就精神抖擞地去国师府上报道了。
裴怀玉有些天真,但不傻。
结合这两个月卫仲谋对己的态度,原本裴怀玉还以为卫仲谋是为己好,才对己那严格,连扎马步的时间都比其他人多半个时辰,现在想来,怕是有意为难他吧。那卫仲谋是看他不顺眼,才想借着瓜田闹鬼的事情给他一个马威。
裴怀玉最擅长的就是安慰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想通了这一层,他也不耿耿于怀,我安慰道:“我是走了关系才拜了国师当师父的,说去别说二师兄了,天羡慕我的人一人一吐沫就淹死我。唉,这不怪世人,要怪就怪我太受上天的偏爱,都是命啊。”
他说着,摸了摸己的脖子,上头藤蔓留的伤疤仍在。想到己险些因此丧命,而卫仲谋却安安稳稳地呆在西京,裴怀玉原本歇去的一气又上来了。
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如果有人真的对己心生歹念,他裴怀玉也不是好惹的。
想到这,裴怀玉眯起双眼,琢磨着回去之后要怎给卫仲谋一个教训。
苏衍与牵着阿雪的裴怀玉并肩而行,两人面前大约两臂距离开外,上上浮动着一个发着光的球体——是苏衍特地拿来用来照明的。苏衍听见裴怀玉无奈又暗喜的声音,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看着前方大约三丈的地面,想着等国师回京之后,己要如何打败他。
倒是裴怀玉觉得两人一路无言着实无趣,忍不住开套近乎:“道长,我叫裴怀玉,字玄德。道长是哪里人士?不知怎称呼?”
苏衍简短地回答:“我姓苏,叫苏衍。”
裴怀玉又问:“苏道长师从何人?虽然我师父不在京中,但还有我,苏道长遇上什麻烦大以来找我。”
苏衍只是摇头:“不用。”
“哦。”看苏衍没有谈天的兴致,裴怀玉乖乖闭嘴了。
西京作为周朝都城,常住人多达百万。这当中不光有周朝人,还有西域诸国与东瀛的使臣、商人,以及舞姬杂耍艺人等等。西京执行严格的宵禁,一般二更天的时候敲六百“闭门鼓” ,西京的一百零坊与东西二市都要闭门,一直要等到五更天的百“开门鼓”,坊市才许人入。
“闭门鼓”后,西京十二座城门悉数关闭,不再供人入,城门的钥匙会被送到京兆尹办公的内衙,除非有皇帝谕令,否则谁也不提前打开城门。
裴怀玉与卫仲谋发的时候,才是申时。本来按照卫仲谋的说法,瓜田里闹鬼的事情不大,很快就回京。但裴怀玉没想到己会被卫仲谋算计,此时西京已经敲过“闭门鼓”,他只
好带着苏衍去西京外头一家客栈借宿一宿。
结果苏衍压根没理他,见他抬腿往客栈里走,己干脆转身往客栈旁边的大树一靠,把长剑放在身边,又把头上的斗笠摘,两手抱胸,摆明了是打算在大树底将就一晚上。
裴怀玉见了,只当苏衍是没钱。他正愁没机会讨好这个年轻又厉害的天师,此时然不会错失良机,忙走到苏衍身边,小声说道:“苏道长,夜里露水重,不如去客栈住一晚上,我钱。”
苏衍摇摇头:“多谢。”
裴怀玉吃了个闭门羹,也不闹,笑嘻嘻地继续说道:“苏道长救了我一命,我然要报答您。我看苏道长一身尘土,想必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
苏衍一愣:“你怎知道?”
裴怀玉再接再厉,继续道:“听苏道长的音不像是西京附近的人士。苏道长是头一次来西京吧,西京的规矩还挺多的,正所谓‘西京大,不易居’,苏道长要等我师父回来,要多知道些西京的规矩,免得无意中犯了事,被京中那些金吾卫或是武侯给捉了。”
苏衍果然有些心动,他从记事起就在山中了,哪里知道人间的规矩。山中统共就两个活人,规矩只有一条,那就是师父说什,他就做什。山后这三个月里,苏衍没被当地的武侯追捕,每每都是靠着己的一身本事蒙混过关。
苏衍听说西京之中人颇多,哪怕是那些拿枪提刀的武侯,其中也不乏有着不寻常本事的人,己那些障眼法、飞毛腿或许骗过其他地方的武侯,却不一定躲过西京里的。既然有眼前这个连皮毛都不见得懂多的主动送上门,苏衍觉得己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就多谢了。”
裴怀玉见苏衍松,咧嘴笑道:“苏道长请。”
虽然距离在瓜田被鬼狠狠捉弄一番,险些性命不保的惊险才过去没多久,记吃不记打的裴怀玉已经忘记了那时候的恐惧,只觉得己头一次捉鬼着实刺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打算起身去隔壁找那个看上去高深莫测的道士聊聊天,借着给道士讲西京规矩的机会,打听打听他是师从哪家,与家师父是旧识呢,还是仇家。
隔壁的苏衍从怀里掏一个小小的牛皮袋子,打开之后,从里面
抖落几颗琉璃子来。这些琉璃子当中,有三颗已经变得漆黑,里头偶尔各色光芒闪过,竟似一个个或是哀嚎或是怒吼的头骨。
苏衍拿起其中一个时不时闪现黑色波纹的琉璃子,放在手心中观察片刻,深吸一气:“还是不够啊。”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苏衍把这些琉璃子重新放进牛皮袋子里,放进怀里收好,这才去开门。
屋外,赫然是裴怀玉一张唇红齿白煞是好看的俊脸。
“苏道长,明日就要进洗西京了,我给你讲讲西京的规矩呗。”
就在裴怀玉对着苏衍侃侃而谈的时候,负责晚值夜的一支金吾卫正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在春明坊与永安坊之间的一条大道上。
“止。”为首的那人举起右手,后面跟着的五个金吾卫立刻停脚步。
“项街典,怎了?”
为首的那人指着左边一处说道:“街角有人。”
他身后一个才二十头的金吾卫说道:“我去看看。”
他抽横刀,跑过去对着街角的人影大喝一声:“何人!”
——周朝的规矩,但凡犯夜者,金吾卫以依法将其逮捕入狱,必要时刻甚至以就地正法。
除了除夕、上元、中元、中秋等几个节日以外,其他日子要是持有特赦令,要是疾病、生育、死丧,才以在宵禁之后继续再西京路上行走。否则,不管那人是摊贩小吏,还是三品大员,都逃不过金吾卫的追捕。
春明坊和永安坊住的大多都是大人家,偶尔也会有强盗不惜铤而走险,避开金吾卫,甚至不惜藏身于坊外又身又臭的水道,用命来拼一把横财。
正是因此,金吾卫更加不敢大意。
街角的人影迟迟没动,显然并不是上述够在宵禁时候活动的情况之一。金吾卫抽横刀,一来是威慑犯人,二来是防止犯人趁机逃跑。
不知道街角的人是被吓傻了,还是干脆不把犯夜一事放在眼里,竟然还站在原地,只留一个背影给赶来的金吾卫。
金吾卫大怒,冲那人狠狠踢了一脚:“大胆,你……这,这是怎回事!”
他没有看错,己的右脚穿过那人的身体,根本没有提到任何实物。
他身后的僚见势不妙,立刻抽所佩戴的横刀,冲上去将那“人”围了起来。
那个“人”终于转过身来,被黑发笼罩了小半的一张脸上没有眉毛和嘴,右边的眼睛不见了,一张嘴也只剩左边部分。
“人”看见这几个瞠目结的金吾卫,仅有的半张嘴向上一翘,似乎是在无声地笑着。
第3章
已经有五天没现的“半脸鬼”又现了,这一次金吾卫右街典项轩不敢再有所隐瞒。等第二天他与接班的金吾卫核对好令牌后,就在百“开门鼓”声中匆匆去找如的金吾卫左右街使裴景行。
裴景行听说了这件事,问道:“确定就是五天前被收服的那只鬼?”
项轩点头道:“就是那个,一头乌糟糟的长发,还有那身染血的衣裳,只有一半的脸,就是那个鬼!裴街使,那鬼左半边的鼻子和眉毛也都没有了,只剩一只眼睛和半张嘴。”
“这就认定了?”裴景行也不看项轩,问道,“那你曾看清那鬼左襟上有大半个手掌印,手掌印的中央还有一个边缘泛黄拇指大小的洞?”
项轩听了,冷汗涔涔:“属当时、当时吓傻了,没来得及去看。”
裴景行这才看了项轩一眼,也不说破,只是搁笔道:“次千万记得,这件事我去上报给沈将军。”
项轩心中松了气,两人共事三年有余,他然知道裴景行有时候的性子会变得极其古怪——摆明了刁难人,没人指他的错误。
要说是什时候,似乎大多数都是与鬼怪方术一类有关的时候。
裴景行见项轩没有说话,只当是己话说重了,便道:“你辛苦了一晚,先回去休息吧,这件事和兄弟都交代清楚,切勿声张。”
“是。”
送走了项轩,裴景行闭上眼,先是抬起右手重重地捏了捏己的鼻梁,又喝了半碗浓浓的茶水,这才起身。
他把横刀挂在腰上,又看了眼屋中的龙首虎牙枪,思考片刻后,还是将这把裴家祖传的□□御赐之物留在内衙,门去沈将军府上。
“又现了?又是在春明、永安二坊?”沈从简听了裴景行的讲述,皱起眉道:“那两个坊中住的
都是达官贵人,这鬼是摆明了要和我金吾卫过不去?裴街使,你速速去找上官卿当初找来的道长,替我问问他这道士到底是不是半桶水的本事。”
裴景行问道:“那这‘半脸鬼’该如何处置?”
“当初他上官找来个道士,说什不需要劳烦其他人,交给他便好。现在倒好,五天的时间还没把鬼超度了,反而让鬼又跑来害人。”沈从简想到数天前上官云那副信誓旦旦的嘴脸,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的习惯,就是气急了就爱碎嘴。先数落了上官云一,沈从简这才吩咐裴景行:“裴街使,这次还是要辛苦你了。你先去国师府上请国师大弟子,再派人去捉拿上官云找来的道士。上官云若是阻拦,你便拿我的令牌来,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阻拦金吾卫办案。上将军日子身体不适,这件事就先不要去打扰他了。”
沈从简的命令与裴景行的想法不谋而合。这件事事关重大,“半脸鬼”短短数日便索去了六条人命,昨天晚上‘半脸鬼’的踪迹又现在春明、永安二坊,裴景行担心稍有拖延便又要认命,当便道:“是。”
“裴街使难得来国师府啊。”高泽楷听说裴景行来访,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亲将裴景行迎进大厅。
裴景行一进国师府,就满身的不在,心中后悔早知道便该回一趟内衙,将那把龙首虎牙枪带来。